溫謠體內的毒早已被柴先生徹底清除,此時的她,一張紅潤而健康的臉,朝葉采薇擠擠眼,又漾起了一絲狡黠的笑:
“還差兩個人,緊趕慢趕,應該能在年前抵達京城。”
葉采薇知道她所指的人並不是容津岸。
自從容津岸出征之後,溫謠最是體貼她的心意,再不在她面前提起容津岸半個字。
提他做什麼呢?無論說什麼,都只能激起她心中的擔憂和思念,對於現狀,分明是於事無補。
“所以……若雪她最終還是同意了,把浩哥兒和漣姐兒接到京城裡來?”葉采薇因問道。
經過這些日子,梅若雪已經和溫謠親如一家,兩座宅子相連,對於奚子瑜二人的事,溫謠比葉采薇清楚多了。
“當然,老七的心思,你我都知曉,若雪她自己也是心知肚明,”溫謠挽著她,向花園中走去,“兩個孩子被接過來,老七這麼做,是為了挽回若雪呀。”
葉采薇的杏眸裡閃過猶疑。
兩人快要走到與其他人彙合的地方,溫謠這才停了下來:
“薇薇,你不用操心那麼多。若雪她可是從來沒有放棄過和離的念頭,既然她能同意把兩個孩子接來,自然有她應對的辦法。”
葉采薇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朝溫謠頷首,卻在同時,聽到她們正在談論的主角,向她們熱情招手:“采薇采薇,你可終於到啦!”
在夏季的時候,因為重遇了容津岸,葉采薇也得以重新和溫謠通訊。當時,溫謠在信上說,今年的京城雨水充沛,到了冬日,一定會下大雪。
但實際卻與溫謠所希冀的大相徑庭。雨水倒是確乎充沛,只可惜京城從入冬以來便淫雨霏霏,綿綿的冬雨時斷時續,卻根本沒有雪。
葉采薇挽著溫謠去找梅若雪的時候,天上卻忽然飄起了雪來。
臘八這日的天空是灰濛濛的,更襯得雪花瑩白清淨、纖塵不染。大朵大朵似柳絮一樣,紛紛揚揚飄灑,落在築了雀巢的房簷、鬥拱,落在枯木分岔成各種形狀的殘枝,落在池塘邊高矮嶙峋的怪石。
小孩子們的反應是最快的,轉眼之間,葉琛已經被孟冬青牽著,從暖閣跑到了葉采薇的面前,兩個垂髫的孩子頂著滿頭白雪,面頰紅撲撲飛著霞,正呼哧呼哧相視一笑。
站定後,葉琛才痴痴望著漫天飛雪,一雙黑葡萄般又沉又亮的瞳孔,寫滿了欣喜和嚮往。
在南方長大的孩子,第一次看見大雪,是很難平靜下來的。
葉采薇在京城長大,看慣了下雪,此時,她的目光只落在兒子淨白的面上。
容津岸是個異類,他也在南方長大,當年在京城,他第一次看見漫天飛舞的大雪時,表現卻與其他時候無甚差別,淡然,清淨,縱使偶有幾片雪花飛入,成了他濃密的眉宇最為別致的點綴。
她有幸成為那個陪他第一次賞雪的人,不管那個時候他的心裡究竟有沒有她特殊的位置。
他們重逢後京城的第一場雪,在臘八這個團圓的節日,他並不在她的身邊。
遼東苦寒,應該早就下雪了吧?她沒有去過邊塞,不知那滿地霜雪的萬仞山究竟如何壯闊,他站在一片孤城的闕樓上,有沒有想起過京城纏綿的雪呢?
京城下了第一場雪,她很想念他。
同樣第一次看見雪的人,還有名字裡便帶了“雪”字的梅若雪。
在大雪無聲落下的起初,她早就站了起來,挪到了涼亭的邊緣。朔風吹著雪花,拍打她小巧的鼻樑、濃密的長睫,沁入她如玉的肌理,冰涼卻不刺骨。她抬起一雙素手,等片片雪花絨毛一樣落入,再小心翼翼,捧到眼前細看。
五瓣、六瓣、八瓣,有或細或濃的“花蕊”,有或圈或直的“花瓣”,不同的形狀,每一朵都晶瑩剔透,不似凡物,像是天神恩賜大地的回禮。
“這樣太冷了,還是往裡吧。”梅若雪正入迷地沉浸欣賞著,耳邊總有煞風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