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只想讓我跟你回東流,又何必在背後搞小動作,替我付這個宅子的錢?”
“若雪……”她如此直言不諱,反倒堵住了奚子瑜所有的能言巧辯。
被當面拆穿,對他這樣慣會在人前扮演“溫潤君子”的人,最是難堪。
梅若雪睨著他,長睫微微顫抖。
從足底升起了含義,不知是因她周身的高熱未退,還是因他這副被拆穿之後頗有點破罐子破摔的窘狀。
她親眼見證他戴上那出眾的、風流倜儻的面具,如今又是她自己,親手將其撕毀。
“你相信我,我只是……想盡力彌補我虧欠你的那一份。”奚子瑜試過碗中湯藥的溫度,坐下,傾身靠過來,一勺一勺地喂給她。
梅若雪沉默地將藥吃完。
雪白的一張臉,因為高熱而起了脆弱的紅,偏生眸色寂寂,是倔強的冷。
奚子瑜忍不住貼近,吻上她的唇瓣:
“你要留在京城,沒關系的,我陪著你就是。”
在逾制恢弘的齊王府“人去樓空”的同一日,失蹤許久的容津岸,回到了容府。
那日是載徽書院的休沐日,葉采薇正帶著葉琛,在容府的小祠堂內上香。
裡面供奉的牌位除了容津岸的父母和大哥之外,還有葉渚亭、煙柳,葉采薇第一次來的時候,發現姚氏的牌位也在。
當時的那一瞬間,她腦子裡閃過了一個念頭:績溪葉家祖墳,姚氏的墳塋,這幾年以來,都是容津岸在派人打點維護嗎?
每日出門去載徽書院前,她都要先給這些牌位上三炷香。
六個人,她與他所有的血親,都已經長眠於地下。
容津岸回來,在小祠堂門口,房內清靜如洗,若不是葉琛突然轉頭,誰也沒有發現,門口出現的人。
他頭戴官帽,身穿藍紫官袍,胸前的補子上繡著飛天仙鶴,這樣濃墨重彩的顏色,於安靜清幽中玉立,怎一個清雋舒朗形容。
白得過分的面板,在兒子驚喜地撲過來時,泛起了一點點的紅。
葉琛高興得連膝下的蒲團都撞翻了。
“阿爹!阿爹阿爹阿爹!”他直沖沖抱住了容津岸筆直的腿。
這孩子,自從和爹爹相認之後,被勾出了許許多多從前並未展現過的童真和熱情,更像一個符合他年齡的孩子。
“容安好想你!阿爹阿爹!容安好想你!”
在葉采薇起身將手中的香插在香案上的同時,她聽見背後父子倆的對話。
容津岸一把將葉琛抱起來,葉琛尚短的胳膊摟住他的脖頸,小腦袋埋在他的肩窩,盡情享受來自父親寬大的、堅實的、可靠的懷抱。
“阿爹阿爹,你到哪裡去了?你沒有留下一句話就走了,容安很擔心你!”葉琛悶悶的嗓音裡竟已經含了哭腔。
“我……”容津岸輕輕拍打葉琛的後背,目光卻落在了正轉過身來的葉采薇臉上。
她穿縹色的衣裙,不施粉黛、不飾釵環,滿頭青絲挽成鬆散的髻,眉眼間似有倦意,還是如秋月一樣見之忘俗的臉,無論出現在哪裡,總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個。
葉采薇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掃過來,容津岸的話已經凝在了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