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大人之子?倒是有所耳聞。”
司禮監和內閣一樣都是離天子最近的權力中樞,容津岸與兒子當街相認那場大戲,身為秉筆大太監,施全又怎能不知?
上次容津岸秘密入宮時先請了禦醫來診治,那個時候,訊息靈通的施全,便已經恭喜過他了。
而施全此刻輕飄飄的態度顯然是拒絕的意思,容文樂長跪不起,聲淚俱下:
“我家大人只有這一個孩子,血脈相連——”
“既然容大人與孟大人交好,”但施全卻打斷了他,拂塵不動,冷淡的口吻,
“小公子走失,大理寺和順天府都會出手,又何必大費周章,通知在陛下身邊的容大人?”
這些東西容文樂當然想得到,但他考慮更明確的事,是這次葉琛的失蹤,極有可能背後很不尋常。
如果……大理寺和順天府之中有人被提前“打了招呼”,怠慢了此事,又該如何?
何況若背後真不尋常,那便只有在嘉泰帝面前說得上話的容津岸出面,才有可能平安迎回葉琛。
葉琛只有一個,容文樂不可以賭。
“我家大人等了五年才與小公子重逢,視他為珍寶,如今卻是一眨眼便不見了,若、若他一直蒙在鼓裡,但凡此番小公子出了半點意外,小的、小的擔心……還請施公公,成全我家大人一片拳拳愛子的慈父之心!”
容文樂不斷磕著頭,絞盡腦汁想出這輩子所有能說的好話,
“小的給施公公當牛做馬,報答施公公的恩情!”
“宮中十萬內臣,容小哥你是容大人心腹,咱家可不敢奪愛。”施全這才甩了甩拂塵,
“既然此事已經驚動了大理寺和順天府,容大人在陛下身邊,想必也很快會得到訊息,你根本無須這樣。”
但這些全都是糊弄外人的廢話,禁廷禁廷,不僅僅是禁人,像容津岸這樣被召入宮中伴駕的,傳到他們耳中的訊息,自然已經經過了重重篩選。
宦官乃是天子家奴,施全又是嘉泰帝的“大伴”,幾十年來都只忠於嘉泰帝一人。在他的眼裡,沒有比嘉泰帝的利益更重要的事,帶個訊息雖然只是順嘴的事,然而訊息的內容卻會徹底擾亂容津岸,只要影響到嘉泰帝,施全便不會同意。
他懶得在此浪費時間,不顧容文樂將頭嗑出了血,提袍便走。
關門聲止,容文樂渾身都在疼,他咬著牙從地上快速爬起來,顫抖著雙腿,挪到了窗邊。
從這裡往下望去,三層樓高的位置,剛好可以看見在這個隸屬於司禮監的秘密小院中出入的人。
已經因為與容文樂費口舌糾纏耽誤了時辰,施全不做停留,準備回宮複命。
行至院中,忽聽得一聲異響,然後是詭異的呼嘯,他眼前一閃,接著便有“啪”一聲沉重的悶響。
容文樂從樓上一躍而下,額頭是血,口中的鮮血也掛滿了下巴和前胸的衣衫,從高空落地痛極,但他仍舊一點一點爬到施全的腳邊,虛弱地哀求:
“施公公,小的、小的求求你了……”
靠近權力中心,施全見慣了皇親國戚、文臣武將之間的互相背叛,而因著身體的殘缺、再無後嗣,宦官之間,卻是最講求忠義。
容文樂舍了命也要給宮裡的容津岸帶信,施全長嘆,最終鬆了口:
“好吧,咱家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