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庭廣眾,嘉柔公主竟對容津岸用瞭如此親切的稱呼。
問鸝和見雁的心裡同時覺得很不舒服。
在葉府門前發生的事當天就傳開了不少,連路過的溫誕和方氏都知曉,何況當事人之一的康和縣主,是嘉柔公主的表外甥女,嘉柔公主這麼問也不奇怪。
葉采薇點頭應諾。
而嘉柔公主則立刻揚聲:
“那出‘當街認父’的戲碼,可謂精彩絕倫,最好看的話本子也寫不出這樣的劇情來,葉采薇,你費了不少心思謀劃吧?”
“託公主的洪福,犬子並未繼承民婦與容閣老的駑鈍,是民婦未對他嚴加管教,讓他敢在街頭便無法無天,若是沖撞了康和縣主,民婦在此代犬子賠罪。”
“你……”嘉柔公主一口怒氣憋在喉嚨。
從康和縣主的嘴裡聽到他們竟還有一個兒子的時候,嘉柔公主就差點背過氣去,眼下又從葉采薇嘴裡聽一遍,只要一想到這個賤.人還能給容津岸生兒子,她心底的怒火就恨不得把這賤.人燒了。
“葉采薇,當年你以下作手段騙到與仲修的婚配,躲過了身為罪臣之女應有的懲罰,不久就被他休棄。”嘉柔公主目眥欲裂,
“這次以為有了兒子傍身,仲修就會再對你垂憐?咦,你的兒子呢?莫非仲修狠心絕情,對你去母留子了?”
葉采薇仍舊伏首,不做回應。
“你看看你,好不容易回到京城故土,沒有了從前的風光和錦衣玉食,竟然也淪落到,要在這等粗鄙不堪的地方,吃骯髒之物了。”嘉柔公主繼續奚落。
但周圍還在老老實實跪著的一眾百姓,聽到皇家公主如此直白的羞辱,也難免耳根通紅。
葉采薇除了替這些被羞辱的百姓不值之外,還想到了旁的。
半個月前,在京城外的交鋒,嘉柔公主的態度雖然同樣趾高氣昂,但說出口的言語卻保持著謙卑的風度,像這樣直言市井百姓“粗鄙不堪”“骯髒”的,根本不符合一個天家貴女應有的修養。
再說,以嘉柔公主和魏國公世子在京中的勢力,怎麼會不知,她昨晚是在容府上過夜的呢?這番漏洞百出的話,就……更像是一種垂死掙紮似的不甘和洩憤。
想到這些,她仍舊伏跪在地,不緊不慢回道:
“昔年,太.祖爺出身布衣,曾放過牛、行過乞、在街頭流浪,正是公主口中最為粗鄙不堪的那類人。起事後,他有過數次遇險,是好心的百姓冒著危險將他救下,從米糧中擠出一粥一飯確保他沒有被餓死。後來太.祖爺奪取天下,曾數次親臨鄉野、體察民情,親自撰寫的《祖訓錄》中數次強調‘以民為本’。而正是有了九州黎民,以公主的金尊玉體,才得閭閻撲地、鐘鳴鼎食1的生活。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2,公主自小博聞強記,卻連這些都不記得了嗎?”
一番話引經據典,又抬出了開國之君太.祖爺早年的經歷,百姓們雖聽不懂那些文縐縐的話,卻知道葉娘子這是在為他們仗義執言冒犯公主,心中無不感嘆佩服。
而嘉柔公主的臉色則一陣紅一陣白,清楚自己失言,她是個在宮外作威作福慣了的人,此刻也不得不先示意還跪著的百姓免禮。
而葉采薇也緩緩站了起來,不卑不亢解釋:
“至於犬子,有勞公主牽掛——”
“臣容津岸攜犬子葉琛參見公主。”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清潤舒朗,與說話之人長身玉立的翩然形象完美契合,容津岸帶著葉琛,不僅自己行禮,葉琛的禮數也十分周全,落落大方,完全沒有第一次面對君上的拘謹和侷促。
父子倆還長了一樣的臉。
“臣僭越,駙馬爺當年曾對臣慷慨饋贈,臣一直未有機會登門拜謝。今日巧遇公主,萬望公主雅量、代臣向駙馬爺轉達。”容津岸拱手道。
饋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