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琛忍不住東張西望,身子也跟著左右扭動,卻根本不怕摔落。
從前奚子瑜也經常這樣抱他,他卻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隨意,親生父子之間天然的血脈相連,總是在這些細節之中流露。
容津岸當然不知兒子與老友是如何相處的,只見葉琛黑葡萄一樣的眼睛難掩光華,對此處的嚮往之情溢於言表,心下一暖,便順勢問道:“容安,你想不想以後也到這裡來讀書?”
以葉琛的資質,就算不靠他這個父親的身份,能得到國子監入學的機會,本來就是不在話下的。
就像容津岸自己。
盡管容廣殉職後朝廷有些撫恤,但落在地方上,無論是府學、州學還是小到縣學衛學,在官學中的名額,幾乎盡是被鄉紳後裔所壟斷霸佔的,他能一路免了束脩就讀,全靠自己過硬的學問水平。
聽到他的問題,葉琛先是狠狠點頭,之後,卻又囁嚅,目露遲疑:“可是,這些都是十幾年之後的事了,屆時容安也未必還在京城……”
容津岸的眉頭果然一蹙,正想說些什麼,葉琛卻先自己又道:
“如果……能說服阿孃留在京城就好了,阿爹,容安嘴巴粗笨,不會說好話,你能說服她嗎?容安真的很想以後來國子監讀書,跟阿爹一樣。”
此時的國子監外,葉采薇當然根本不知道自己又被父子兩人在背後討論,她站了一會兒,步行至街對面,那裡有許多小販沿街擺著攤,她從小就和別的閨秀不同,愛好之一便是觀察市井百態,前幾次出門都坐在馬車裡,這次趁著等人,轉悠一圈正好。
國子監與葉府相隔甚遠,但周圍的小攤販所經營的生意卻是大同小異。冰糖葫蘆、捏麵人、畫糖餅等等,甚至也還有看相的老瞎子,葉采薇知道跟著的問鸝和見雁都有些饞了,便找了個帶座的攤位,給她們要了炒肝與麵茶,一人一碗,慢慢享用。
她是酷愛食辣的,卻並不太喜歡這些地道的京城小食。
從前在東流的時候,問鸝偶爾實在是饞了,會千方百計躲著葉采薇,悄悄在別院的小廚房裡自己動手做一份。或一人獨食、或與見雁同享,兩個人每次開開心心吃完都要確保不露任何端倪,才會去見葉采薇。
至於為什麼要躲著她,當然是怕她看到京城的食物,觸景生情。
全靠她們和葉琛,葉采薇才能撐過那段在無盡的黑夜中踽踽前行的日子。
兩個婢女吃得歡喜,炒肝與麵茶統統光淨下肚,於是又要了一份炒麻豆腐和一碗豆汁。
誰知等食得間隙,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馬車高大的輪轂停在了攤位前方,發出叮呤當啷的琤鳴,與市井小民的煙火氣格格不入。葉采薇抬頭,只見鎏金的馬車車窗上,燕羽觴四經絞羅的窗帷已經被裡面的人撩開,但那隻手,再沒有戴滿紅藍寶石戒指,而是光禿禿的。
嘉柔公主不施粉黛,還是那張保養雕琢到無可挑剔的臉。
但葉采薇卻覺得,她的眼底和麵容,都隱隱透著難以掩蓋的疲憊。
“葉采薇,你怎麼在這兒?”嘉柔公主的聲音,倒是一如既往地尖利。
這個疑問的重音,咬在了“這兒”上面。
這番動靜不小,周圍的百姓也難免停下了手中的事,紛紛朝這邊望過來。
而馬車旁站著的宮婢不會允許高貴的公主受到這等明目張膽的覬覦,當即厲聲喝道:
“大膽刁民,嘉柔公主在此,還不速速跪下行禮?”
京城的百姓是見慣了大場面大人物的,也是早都知曉嘉柔公主的“美名”,下跪行禮是家常便飯之事,這下,都呼啦啦跪了一片。
葉采薇和問鸝見雁當然也不能例外,剛剛跪好,嘉柔公主的聲音又在頭,你給仲修生了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