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氏和方氏聽聞梅若雪有孕,連連恭喜,溫謠則順著話,聊到奚子瑜本人身上:
“所以老七,你的臉究竟是怎麼回事?這麼長一道疤,又是這麼醒目的位置,當年,在你們同批國子監監生中,仲修與你是相貌之中公認的翹楚,仲修是這麼多年一點沒變,你卻……”
話說到此處說不下去,溫謠已經連連惋惜搖頭。
溫氏兄弟和孟崛聽到她的話,臉色又俱是沉了沉。
奚子瑜生得風流倜儻,一雙看誰都深情的桃花眼,當年不知勾走了多少京中貴女的魂,許多人家都來打探過奚子瑜的家事,若不是奚子瑜與梅若雪的婚約是青梅竹馬定下的,恐怕當年在殿試中拿下二甲傳臚的奚子瑜,會難逃被人榜下捉婿的命運。
當然,因著奚子瑜對葉采薇的心思,即便真被人“榜下捉婿”,他恐怕也是心不甘情不願的。
如今,那道疤痕橫貫雙眼的眼下、還跨越了高挺的鼻樑,赫然刺目,竟如同將奚子瑜英俊風流的面龐生生一分為二,但凡目睹過他當年豐姿的人,誰會不為之扼腕嘆息?
“是東流,七叔叔在出發之前,不小心弄傷的。”說話的是沉默了許久的葉琛,那雙和容津岸一模一樣的眼晶晶亮,煥發神采,他認真看向溫謠:
“溫謠姑姑,容安覺得,七叔叔和從前一樣好看。”
奚子瑜聞言開懷笑了,桃花眼眯成了兩條縫,他自然而親暱地摟住了葉琛小小的肩膀,對眾人自嘲道:
“奚某本就只是一介商戶,從前因著這張臉,被多少商場老油條輕視鄙薄,當奚某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明裡暗裡給奚某使了不少絆子,讓奚某吃啞巴虧,如今有了這刀疤,倒是更能威懾以貌取人的那些,少讓奚某踩幾個坑,極好,極好。”
“哎呀呀,你們說巧不巧,方才我問容安的話,奚公子替他答了;小妹問奚公子的話,又是容安替他答了,”方氏為自己的發現欣喜自得,連連笑著,“所以說,還得是從小帶大的,親一些呢。”
方氏心粗,只顧著把自己的所見所想原原本本說出來,根本沒注意,自己這句拉攏葉琛和奚子瑜的話,竟讓夫君兄弟倆人和妹夫的臉色又沉了沉。
葉琛發現溫大叔叔溫二叔叔和孟叔叔三個人,臉色已經沉了三次。
但他的心底也在發沉,上一次這麼難受,還是他得知娘親在應天遭了大難、很有可能就此身死的時候。
今日,是因為期盼許久的父子相認,阿爹卻異常冷漠。
無人再提容津岸。
因著溫謠今日已經外出了許久,這次的聚會,便並未像上次那樣一直持續到深夜,早早就散了。溫謠想找個機會好好與葉采薇聊一聊容津岸和葉琛的事,誰知第二日晨起,她卻開始腹痛不止。
溫謠的孕事,一直是她與葉采薇之間頗有些諱莫如深的話題。當初寄到容津岸手上的那封書信,孟崛並未誇大溫謠的兇險,只是見了面,若再說起這般生死攸關,卻只有徒添各自的憂慮和悲涼,於事無補。
一夜之間,原先還井井有條的孟府上下陷入灰暗重重的陰雲之中,沉默,沉默,溫謠的房門緊閉,孟崛愁眉不展,葉采薇被這份沉默感染,自己也被深深的擔憂和絕望淹沒。
但葉琛就在她的身邊,還有小小的女孩孟冬青,才不到三歲,她不能見到母親、父親也因為寸步不離地守在母親身邊而不得不敷衍她,那麼可憐,葉采薇只能收起自己的擔憂和絕望,立起來,兩個孩子都需要她。
奚子瑜的處境卻是尷尬。溫謠的病灶在孕體,到底是閨中事,他是孟府客人又是外男,理當避嫌,不好整日待在孟府中,便提出把葉琛帶出去,但卻被葉采薇即刻拒絕。
他知曉,雖然葉采薇嘴上不說半句,但他擅自做主帶葉琛上京的事卻引起她深深的不悅,她對他再不像從前那樣自然,她也沒了信任。不僅如此,奚子瑜還聽到她反複勸自己生意談完早日回東流陪伴有孕的梅若雪,心中怪異的情緒翻湧,只好悻悻出門“談生意”幾日,自己給自己圓謊。
反正容津岸根本就沒來找他。
就這樣幾天,葉琛埋頭沉浸於功課,有日思夜想的娘親在身邊親自輔導,他卻不同於在東流時,而是頻頻出錯。
“容安,”葉采薇用眼神示意他將筆放下,“老實告訴阿孃,你究竟是怎麼回事?”
葉琛還是那樣,筆直端坐著,小手規規矩矩放平,薄唇抿成了一條線,眼簾微微垂下,竟是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