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於鼻間嗅聞,撲鼻生薑的辛辣,卻又被淡淡的桂花香沖散了些許,還佐以柑橘皮的清甜,舒緩嘔吐不適,幾乎立竿見影。
“這是……你做的?”葉采薇不由蹙眉。
因為出身寒微、少時家貧,容津岸的針黹手藝一點不輸娘子閨秀,當年還在國子監讀書,他的衣衫縫縫補補,都是自己動手來做。
“輾轉難眠,不若找點事來打發時間罷了。”容津岸淡淡。
葉采薇想到他那無法入眠的毛病,這幾晚她都未與他同榻,所以他這麼說,是拐了十八個彎,邀請她?
這麼會有這麼別扭的人?
不過,既然他不肯低頭,她也不會低頭。
尤其是從前,她還主動低頭過數也數不清的次數,委屈死了,她怎麼肯再來?
“柑橘是秋冬才有的果子,眼下這個時節,哪裡來的新鮮柑橘皮?”葉采薇想到旁的,柔荑輕輕撚著那小小的囊袋,奇妙的觸感。
“燕北那邊已經有産,販到應天,離開的那日容文樂買了幾個。不過物以稀為貴,我一人獨享了,沒分給你,葉娘子不要見怪。”
優哉遊哉的姿態,又是明目張膽地陰陽怪氣。
葉采薇才懶得搭理他,忍不住又嗅了嗅那囊袋,不得不暗自承認,效果確實很好。
她喜辣,不愛吃柑橘;容津岸一直不喜人手製作的甜食,卻對許多蔬果情有獨鐘,這珍貴的柑橘被他享了獨食也沒什麼不妥。
熱孝之中的人,酒肉戒斷,多吃一點喜歡的柑橘,總是可以的。
再說食指大動是好事,當年葉渚亭暴死獄中,她難以接受驟然失去父親,在守喪期間,幾乎茶飯不思,不斷消瘦下去。
他們的馬車前行,片刻不停,仍舊搖搖晃晃,葉采薇卻好了許多,不再有想吐的不適。
“當日,離開京城南下東流,是不是也坐了這麼久的車?”很久之後,容津岸突然問,嗓音沉得像水。
葉采薇匆匆回神,那囊袋在素手中攥緊。
“我不記得了。”她淡淡吐了五個字。
這並非敷衍,是實話。
離開京城的時候,她的心病已經很嚴重,整日整日枯坐,對絕大多數的事情都已經麻木,感知甚少,無從察覺。
在房內坐一日,和在顛簸的馬車上坐一日,又有什麼區別呢?
“走的陸路還是水路?”
“走走停停,還是在趕?”
“寒冬臘月,趕路可比現在難上不少。”容津岸一口氣說,自問自答,葉采薇沒有搭理,他又沉默。
忽然:“其實那時候我送走了你,轉過頭奚子瑜也突然辭了官,他跟我說要趕回東流過年,我根本沒有想到,他竟然是為了陪你。”
葉采薇覺得他的話簡直不可理喻,搖了搖頭:
“什麼叫陪我?是老七他覺得自己才德不夠,也沒有像他那樣為萬世開太平的宏圖大願,官場的水太深,他淌不過,怕惹一身汙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