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一觸即發,除了門口幾個必須要堅守崗位的硬著頭皮留下來之外,剩下的人眨眼間便全都散了。
“容閣老記性差,我再重複一遍,請容閣老聽好了。我上京來,是為了謠謠這個孟夫人,我便是這孟家的客人,理所應當住在孟家,與你容津岸沒有半點關系。”
葉采薇並未走到容津岸的近前,而是隔了些距離與他說話。
大戶人家的府邸正門都在高臺上,兩側均有臺階,容津岸本就生得高大,這會兒人又站在高處,天然對葉采薇形成俯視的壓迫。
然而葉采薇並不懼,反而又不卑不亢補充了一句:
“夜深了,還請容大人回府,莫要在此打擾孟府上下——”
“打擾孟府上下的人,是你不是我。”容津岸卻打斷她,目光壓過來,像是人也要壓過來一般,偏偏身姿挺拔不動如山,
“孟夫人身懷六甲不宜操勞,你卻賴在她府上,打擾她讓她不安穩,若是真害她出什麼差錯,你拿什麼交代?”
“閉上你的烏鴉嘴!”葉采薇的語調一凜,顯然聽不得他說這種晦氣的話。
她吸了口氣:
“是謠謠讓我留下來的,青青很喜歡我,謠謠拜託我幫她看顧女兒幾日,怎麼到你的嘴裡,就成了賴在別人府上?我是什麼人?”
容津岸清雋的面目結了層冰似的,站如嶙峋怪石,周遭是黑洞洞的寒。
葉采薇知曉他再找不出正當的反駁理由,轉身就要離開。
“別人家的孩子,你總是上心得很。”容津岸卻忽然道。
不止是溫謠和孟崛的女兒,還有奚子瑜和梅若雪的一雙兒女。
你的博愛之心,還要分給你的學生們,好多人。
留下了多少?
“葉先生,你的書稿問題還有許多,在拿到國子監去之前,得好好重新理一理,弄一弄。”在葉采薇品味他話的同時,容津岸又道:
“畢竟是在別人家,書稿這種東西,到底不太方便,家裡的書房已經收拾妥當了,你先跟我回去,我自會同孟大人孟夫人說明。”
這話葉采薇聽了很不舒服。
自見雁從東流將她的書稿拿來後,容津岸其實在上京路的後半程裡一直在讀。他們兩人在車上不聊別的,就聊書稿的方方面面,無數回深入淺出,總體來說,容津岸雖然沒有將話說得直白,但他的欣賞和贊揚的態度,是再嘴硬也逃不過葉采薇眼睛的。
這只不到兩日,居然就變卦了?
她深深提了口氣,幾步上了臺階,停於容津岸的身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別再找那些蹩腳的藉口了,是不是又想要,不好意思說?”
所謂的想要,當然是指兩個人在路上達成了共識的那種關系,她直截了當攤開來,懶得同他周旋。
容津岸的身影將她徹底籠罩,人也仍舊是睥睨著的姿態,悠哉:
“你是跟我一起來的京城,容府才是你該住的地方。”
葉采薇最討厭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她兩歲從績溪老家來京城,十九歲成親,整整十七年的光陰,都是在葉府度過的;成親之後也的確住在容府,但區區半年過去,她便再不是“容夫人”,離開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