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老師對草民關懷備至,不僅時常陪伴草民讀書至深夜,草民在書院每每有頭疼腦熱的時候,老師她都會親手熬製湯藥。草民至今記得,有一回草民病來如山倒,無法下地走動,只能在寢房中靜臥,老師她還不辭辛苦,到草民的床榻邊,喂草民服下湯藥。”
“見到容大人,草民才知道老師對草民的特殊照顧,全賴草民有幸生得幾分像容大人。老師如此情深義重,明日開始的秋闈,草民也定當全力以赴,絕不辜負老師的殷切期許。”
忙碌至晚膳時分,容津岸來找葉采薇。
他到的時候,她們主僕正在吃飯,二人相對而坐,一尺見方的餐桌,素青色的缽碟盛著幾樣小菜。
問鸝一見容津岸來,便起身下桌,去重新為他佈置餐具。
“清燴菰,蓴菜羹,紅膾鱸魚,”容津岸睨過滿桌清新鮮亮的小菜,淡笑報菜名,“真是難為這府衙的小廚房了,還要做如此刁鑽的菜式。”
葉采薇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績溪距離東流不遠,四百多裡,”容津岸微抬袖籠,就連舉箸的姿勢,都清雅俊逸得很,“五年來,你卻一次都沒有回去過。”
“薇薇,‘思鄉’這兩個字,你若執意要用這些菜式來表達1,又是否問心無愧呢?我只看到了刻意和虛偽,沒有旁的。”
菰菜清爽,蓴羹濃稠,鱸魚鮮嫩多汁,入口鹹香四溢,葉采薇放下筷箸,將魚刺從唇瓣挑出,與空碟中的其他魚刺並排在一起。
她生得鮮妍,木芙蓉般靜美的面容,被蓴羹的嫋嫋香煙薰染,別有一番芸芸風韻。
朱唇輕啟,黛眉一挑,便多了半分夭盛逼人:
“該付的菜錢一分不少,我還多補貼了幾兩碎銀給小廚房,容大人白吃白喝、吃拿卡要也就罷了,還大言不慚挑剔起菜式來?”
提到銀錢,容津岸想起了什麼,一頓:
“康和縣主還你的那一萬兩銀票,因為上面有專門的印信,需要先留作案件的證據,等事情了了,我再給你。”
眼下的情形,一萬兩是否回到她的手上,葉采薇根本不在乎。
她抬起眼眸,與她相對而坐的男人穿蔥青色常服,繚綾的料子,蟹殼色的滾邊,領口一圈疏疏懶懶的流雲暗紋,與他如煙似霧的俊朗外表頗為相稱。
她必須要承認一點,如若不是因為容津岸這副極好的皮囊,她對他多年來的容忍和退讓,定會消減好大一半。
葉采薇想起了另一件事,正色:
“我被你留在這裡,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也用了,我想敢問容大人,向外寄信,需要得到你的批準嗎?”
“佟歸鶴不可以。”
“他就在應天,我給他寄信做什麼?”
“奚子瑜也不可以。”
“我連他人在何處都不知道。”
容津岸忽然一笑,眼尾染上淡淡的紅:
“溫謠可以,她的兩個哥哥不行。”
葉采薇覺得兩人的對話像兩個不滿五歲的幼稚孩童,將手中盛著蓴菜羹的瓷碗放下:
“那我就出去了再給她寫,你準備什麼時候放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