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幽幽開口。
這次換作了問鸝和見雁,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無可避免陷入沉思,因為婢女們的安慰,她又想起了容津岸。
已然清醒了幾分。
其實今天他的話有些怪,兩人一見面時,他一改先前黏膩的態度,堅決要她離開府衙,似乎不想讓她沾染此事。
是他早已料到會有萬建義的牽連,提前讓她遠離是非嗎?
可是她心繫見雁和佟歸鶴,又怎麼可能會甘心離開呢?
還有今天,他去而複返的挑釁,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過了這麼多年,不僅他不瞭解她,她也還是不瞭解他。
牢獄中暗無天日,不見天光。
昏暗和潮濕,發黴的氣味將她身上的血腥氣徹底掩蓋,混雜著飯菜的餿味、排洩物和嘔吐物腐爛的臭味;黑黢黢的老鼠走街串巷,蜘蛛、蟑螂、蜈蚣,還有無數叫不上名字的蟲子,盡情狂歡。
喊冤聲和被嚴刑拷問後的慘叫聲不停,還有操著南腔北調、亂七八糟的對話和對罵,獄卒極度不耐煩又狠毒的呵斥,在這被未知的恐懼籠罩的牢房裡,被放大成了地獄催命的音符。
主僕三個抱作一團,葉采薇渾渾噩噩地想,卻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獄卒過來,將葉采薇帶走。
她的心跳彷彿已經停止,只剩下一副軀殼,麻木地跟隨著。
她是個雜學之人,飽覽百家,在這個時候,她的腦海裡竟不由自主地出現,從前讀刑律時,印象深刻的句子。
殺人者償命,斬首,流放,腰斬,淩遲處死,視情節嚴重程度,而量刑不同。
她親手殺了容津岸。
用她自己的發簪。
那晚,在秦淮河畔時,他們兩人爭執而互相置氣的話,竟然很快就變作了現實。
她殺了他,然後她再用這條命來抵償,他們一起下到黃泉,去見葉渚亭遊秀玉等人,接受來自父母的批評和指責,指責他們如此兒戲、如此輕視性命。
可是……
她不是孤家寡人,她還有葉容安。
容津岸是葉容安的親生父親,他至死都不知道他們有個兒子,等她償命之後,要告訴他嗎?
而她,又該怎麼向葉容安交代呢?
對不起,阿孃騙了你,你的阿爹還活著,只是阿孃沒讓你見他,就把他失手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