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小知禮守節,對她的稱謂從來都是“葉大姑娘”或者“葉姑娘”,光是這開頭的“采薇”兩個字,已足以令葉采薇心驚膽戰。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在這個風雨如晦的連廊角落裡,還有人在聽她和溫讓的對話。
是容津岸和奚子瑜。
她現在只想圓滿解決。
“溫大公子好事將近,謠謠告訴了我,我還未及向你當面道喜,”葉采薇只將視線落在溫讓那赭色直裰的祥雲暗紋上,微微揚起唇角,“賀禮我早已經叫見雁備下了,若是大公子不嫌棄禮薄,我現在就讓問鸝去拿?”
說著,便要回身。
“不,不,”溫讓卻伸出手臂,虛虛攔了一攔,“我不要你的賀禮,今天我來,是有話一定要當面告訴你。”
葉采薇想趕緊結束這場對話。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的父母你也清楚,我的婚事全是由他們做主,根本沒有問過我的意願。采薇,我,我其實從小就仰慕你,我不想和旁人成親,我只想,我只想你做我的妻子……”
溫讓的語速極快,雙眼因為心急而微微發紅,
“雖然我自知天賦平平,也不像仲修那樣身負大才,遠遠配不上你……但,采薇,你給我一個機會好嗎?我保證我會盡全力保護你照顧你,只要你點頭,我立刻回去說,親事取消,絕不會影響什麼。”
葉采薇煩躁不已,耳尖發燙,她往後退了兩步,避開溫讓熾熱而急切的視線:
“對不起,我們確實從小相識,也一起長大,你是謠謠的長兄,我和她一樣,我把你視作親哥哥,對你對溫二公子都是。我沒有過旁的心思,這些話,我也會當做沒有聽過,你請回吧。”
“為什麼?哥哥又如何,哥哥不可以做你的夫君嗎?”溫讓目眥欲裂,一個箭步跨過來,“你我互相知根知底,葉閣老與我爹是舊交,你又和謠謠情同姐妹,嫁到溫家來,對你來說,是最好的去處,還有哪裡不好呢?”
“可是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葉采薇再往後躲,“我已經有了心悅之人,想和他天長地久,是絕無可能再與旁人議親的。”
“什麼?你說什麼?”溫讓如遭雷擊。
葉采薇以為話已至此,他要知難而退,誰知他忽然身形一抖,更進一步:
“他是誰?采薇,你……當初你是為了他,才向六皇子退婚的?”
當日大鬧青樓、捉.奸六皇子,不僅是和溫謠一起的,還有她的兩個兄長陪同。
而那一日剛好是葉采薇初遇容津岸之後,此事被溫讓突然提起,葉采薇怔忡,一時難以分辨。
“果然……果然……”見她陷入猶疑,溫讓心如刀割,他惱恨極了又失望極了,忍不住厲厲質問:
“采薇,你竟為了別的男人……他是誰?他知道你的心意嗎?你為了他退掉與六皇子的婚事,換來滿城對你的流言蜚語,他都知道嗎?”
他知道嗎?容津岸知道嗎?
葉采薇的心酸得發疼。
也許他就算知道,也根本不會放在心上的。
匆匆逃離溫讓,她腳底發虛,如浮江上,轉角,卻又碰見了正在說話的容津岸和奚子瑜,她竟赧然到手足無措。
“溫大公子即將定親,葉姑娘與他青梅竹馬,是心有不捨,所以眼眶紅了?”
寒冷的冬天,奚子瑜卻仍不離摺扇,他左手持扇,扇骨一下一下拍打著右手虎口,說話的時候,眼神卻有意無意,看向並肩的容津岸。
容津岸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