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低頭,一下下親吻她的發頂,嗓音苦得好似浸透藥汁,“對不起,我錯了,是我錯了……”
覃窈坐起身,紅著眼搖頭,“不是……”是她不告而別,是老天陰差陽錯。
容凜重又擁緊她,“我們以後,再也不吵架了……”
“嗯。”感受著他懷抱的安穩牢靠,覃窈緩緩點頭。
兩人靜默片刻,覃窈收拾情緒,抽抽鼻子,輕聲道,“我想給阿孃做個牌匾。”既是對阿孃的心意,也是昭告眾人,覃婉從沒有錯。
“好。”容凜寵愛道,“想刻什麼字?”
覃窈斟酌道,“嘉柔善貞,可以麼?”覃婉性情嘉柔,待旁人善,對林少川貞,她此生,不曾對不起任何人。
容凜輕揉她眼尾的紅,玩笑道,“‘嘉柔善貞’,說的不是你麼?”
覃窈羞惱,拍他的手,“別胡鬧。”又道,“你是想說我潑辣霸道才對。”
容凜低笑,“潑辣霸道我也喜愛。”
一番笑鬧之後,覃窈的心情徹底好了,頗有興致地說道,“我還要那兩個衙役抬著匾額,一路放炮過去。”
容凜道,“都依你。”以後若有與覃婉相同處境的女子,見到或者說聽說這個牌匾,便是找到了生的希望。
覃窈確認之後,皇帝開啟車簾,吩咐韓青派人去辦。
金吾衛辦事麻利,覃窈抵達依山傍水的覃家村時,精心打造的匾額和爆竹都到了。
何晏與同僚留在了平順;呂勝依舊隱在暗處,但覃窈一行仍是近二十人。加上這隆重的陣仗,很快惹得村人前來圍觀。
福安笑呵呵地與那些人道,“還請你們裡正出來說話。便說,覃員外家秦大娘子的養女,回來給她沉冤昭雪了,請裡正來做個見證。”
此話一出,諸人瞬間便明白了要點。
覃婉家是村裡最富的人家,宅院最為寬敞壯觀。衙役抬了牌匾,金吾衛放著爆竹,車隊帶著數十鄉親,就這樣到了覃員外家門前。
經歷喪女之痛和殺人官司,覃夫人已離世,覃員外白發蒼蒼。他怎麼也沒想到,當初嫌棄拖累覃婉名聲的八歲小姑娘,如今長大成人,還得了這樣大的造化,並親自洗刷了壓在覃婉、秦家身上幾千個日夜的冤屈與恥辱。
覃員外一家痛哭流涕,感慨萬分。
雖當初被秦家拆散、驅趕,但覃窈並不怨恨他們,交給他們匾額,又讓衙役當眾宣讀案卷,最後去覃婉牌位前磕頭。
容凜贏來的那串菩提佛珠,則被她留在了覃婉母親牌位前。
做完這一切,覃窈終於覺得疲憊,被容凜攙上了馬車。
“接下來我們去哪?”覃窈被他擁著,軟綿綿發問。
容凜低聲回答,“去縣城。”一切誤會、怨憎、脆弱開始的地方,便也在那裡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