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舊縣令受賄瀆職、草菅人命,因人已死,便判沒收家財為覃家賠償。
返回客棧的馬車上,覃窈靠在車窗邊,很是沉默。微風吹動輕薄的車簾,時不時漏進的明光,照得她的臉,白皙得好似透潤的玉。
容凜看了她一會兒,將她抱入懷中,低聲問,“難過?”
覃窈貼著他的胸口,緩緩搖頭。是有一些難過的,畢竟再如何平反冤屈,阿孃也活不過來。但她又想了些別的。
比如,曾經她最為害怕的,如今看來不過爾爾,度過這一關,她似乎又成長了些。又比如,一切都過去了,新的人生將要到來,她該做好準備迎接。
覃窈坐直身,誠懇地看著容凜,“我想讓縣衙派出差役,同我一道,去覃家給阿孃洗冤,可以麼?”
皇帝莞爾,“當然。”又湊近了些,款款剖白,“你想做什麼,我都順著你。”
覃窈望著他漂亮而明亮的眼睛,感覺心跳混亂臉頰發熱,撲閃著長睫挪開眼,很快又移回,驕矜地問,“我讓你做昏君,你也做?”
容凜失笑,捏她依舊那麼硬的嘴,“你會麼?”
他太瞭解她了,她確實不會。輕易被看穿,覃窈覺得悻悻,拉下他作亂的手,本還想說她欲離開容凜卻不肯的事,忽又笑了,終沒似少時那樣故意抬槓,而是軟軟靠入他懷中,輕笑道,“你說得對。”
兩人安靜地倚靠了一會兒,忽而皇帝出聲,“關於八月二十六的事,我覺得,你需補償我。”
覃窈頓時心虛,靠著他的姿勢也不踏實了,眼神閃爍著,避重就輕,“當時被認作‘殺人犯’,須驗明正身。官府沒查到我的籍帳,便臨時給我做了一個。”
她微鼓著雪腮,義憤填膺地告狀,試圖轉移話題,“他們很是敷衍,弄不清我的身份,也沒認真去查。”
容凜沒上她的當,眉梢微挑,直擊重點,“所以八月二十六,確實是你的生辰,取的是你阿孃撿到你的那一日。而那時你卻騙我說是三月,非要我叫你姐姐。”
覃窈低下頭,片刻後才小聲說,“你知道的,八月二十六是假的。”
皇帝哼笑,抱緊她在她耳邊暗示道,“但你騙我是真,罰你今晚……的時候,喊我一百聲哥哥。”
覃窈粉頸紅透,用力捂住了他的嘴。
第二日,新縣令送來了覃婉一案更改後的案卷,並派了兩個衙役與覃窈同往渠縣。
曾經年少的覃窈,走了七八個日夜、磨破了鞋子與雙腳才走完的路程,這次卻只花了四個白天。
覃家不在縣城內,車馬隊行到當初覃窈撞見囚車的山林,折向西北。
覃窈望了會兒車外的密林與野花,不忍再看,回身抓住容凜的衣袖,眼眶緩緩泛紅。
蘭芳貼心地倒了兩杯香茶,低眉順眼道,“奴婢出去認認路。”待容凜頷首後,便鑽出馬車,坐到了前頭。
容凜這才將覃窈抱住,心酸地嘆息。
覃窈努力忍住眼睛的濕意,低聲道,“那日一早,我到這裡來,本想找個地方藏錢,結果……”
就這樣瞧見阿孃的苦難,並和相依為命的阿禾分離。
容凜終於明白,為何當初劉阿奶會說,覃窈“走的時候,頗為高興”。他們夜裡互許心意,覃窈早晨起來,數過他們的積蓄,滿懷希望地出城藏錢——所以她臉上帶著笑。
而後就遇到劫難。
他們就這樣分離,而他更是因此,怨怪了她許多年,後來又做出那樣傷害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