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靜從隨身的竹筒內,拿出一卷寫滿字的紙張,恭敬地遞給了皇帝。
想到自己查到的那些,關於覃窈的悲苦,韓靜眼露心疼,爽脆的嗓音也低沉了好幾分,“覃姐姐天歷七年秋為覃小姐收養,天歷十一年覃小姐被孃家強制帶回,覃姐姐再度淪為孤兒……”
容凜低頭看著紙張上勁秀的小字,聲音同樣沉緩,“這些我知道,你便說說,覃婉殺夫與之後的事,包括時間、地點。”
看來她離開的這段時間,皇帝與覃姐姐之間,也不是沒有可喜的進展。韓靜笑了笑,隨即又低落起來,“覃小姐的夫家是在距渠縣百裡之遙的平順。天歷十八年夏,因遭夫婿虐待,覃小姐反抗之時,失手將夫婿打死。
之後覃小姐逃回孃家,卻被平順縣衙,以殺夫的罪名抓回。也是押送途中,恰好被覃姐姐撞見,覃姐姐……跟著囚車一路走一路哭,生生走了七八天……”
韓靜的語調逐漸帶上哽咽,容凜沒說話,低頭仍看著紙張,卻看不清任何一個字,唯有手指用力將紙張掐緊、幾乎掐破,才能止住心裡那幾欲喘不過氣的疼痛。
韓靜不愛哭,停下來剋制了一番,這才繼續講述,“據蜀州州府的案卷記錄,天歷十八年十一月,覃姐姐因不滿覃小姐被判死刑,偷偷潛入平順縣令的府邸,報複殺害了縣令,隨後被押送至州府審判……”
她又激憤起來,“我問過平順縣令的遺孀和府中下人,他們的表情分明有鬼,覃姐姐必然是冤枉的!這些個……刁民、狗官!”
容凜抬手止住了她,低聲問,“接下來呢?”韓靜急喘了兩口,仍覺得心頭鬱憤,“因案發時是在縣令府邸,知道事情經過的都是縣令的人。他們既是縣令的人,又如何能作證呢!偏偏知州採信了,認定覃姐姐惡意殺人,但因覃姐姐當時未滿十六,所以判了十年牢獄……熙寧元年……”
她小心看了皇帝一眼,“因陛下您登基大赦天下,覃姐姐才重獲自由,半年後返回了渠縣。”
容凜抬頭,看向了韓靜身後的窗戶。已是黃昏了,日光隱沒,晦暗一寸寸壓了過來,恰如他此刻的心緒。
他想,當初為何,他不繼續尋找呢?為何才找了幾個月,便收回了所有的人?不過就幾個月而已,他為何,不找上一年,兩年,三年?
如果繼續找,他一定能早些找到傷痕累累的覃窈。
他為什麼不找!
皇帝忽然又將紙張捲起,捲成硬筒,用力抽在了自己掌心,“砰”的一聲,在昏暗的暮色中盡顯沉重。
韓靜嚇了一跳,小心且疑惑地看著容凜,“陛下?”
容凜回看向她。韓靜目視良好,竟從他眼眶,看到細微的紅。
她從未見過皇帝失態,只怕她的兄長也未見過。韓靜恍然間意識到,如果她有十分疼愛覃姐姐,眼前的人,一定有十二分、二十分。
容凜面無表情,嗓音微啞,“你先休息,明日再做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