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疏庭
歿了。
如有一顆石子投入湖心,乍然驚起層疊的漣漪,一圈圈地往外蕩去。
隨後漸漸地,歸於灰燼般的寥寂。
蘇聿聽到自己的聲音,很是沉靜:“何時的事?”
“就是不久前……太醫署的大人們還在試著施救,但發現的時候,不知已斷氣多長時間了,拖到現在,恐怕是迴天乏術……”
蘇聿沉默,指節無意識地叩了下書案。
他一直知道宗弦命在旦夕,知道她每一日都有如偷來一般,明明艱難卻又慣裝出個自恣模樣。可他見慣了她的驕矜任性,便假裝忘記了她其實隨時可能撒手人寰,假裝她只是身子弱些,生了場終有一日會治好的病。
但是她死了。
從他第一次見到她時,他就知道終有這樣的一天。
所以他並不覺得意外,心底似乎也未有甚澎湃的情緒,只是有些疑惑。
為什麼是這次?
她在庭山上蠱毒發作時,沒有死去;她假裝自裁想借機逃出京中時,沒有死去;她無數次忍受著剜心裂膽般的痛症時,都沒有死去。
為什麼是這次?
他問梁全禮,但梁全禮只是重重磕頭告罪。然後蘇聿自嘲地笑了下——是了,他怎麼會知道呢?
其實他不是沒有預感。那夜他攬住她的時候,看見床上大片的,黏膩的,像沼澤一樣在吞噬著什麼的血跡,心底久違地湧起了一股驚懼。
他確然被翟州之事絆住,連再去看她一眼都不能夠。
可若是沒有翟州之事,他會去看她麼?
他敢看著她如何魂斷氣絕麼?
……他沒有答案,他分不清他在害怕什麼。
但答案也不重要了。
已經遲了。
蘇聿鋪開一張紙,持筆蘸墨。現在又多了很多需要他來抉擇的事——如何入殮,如何發喪,規制該按哪一種來,可要昭告她宗室女的身份,她會想回到宗家的祖墳去,還是留在宮裡的陵寢中……
千頭萬緒彙集到筆尖,可始終落不下半個字,只一滴飽滿的墨滴到紙上,四濺開來。
“陛下!”
外間忽地一陣急促足音,淩央甩開幾個勸阻的小宦官,大踏步闖到禦案前,顧不上見禮——
“救回來了。”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