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些俘虜裡既然沒有婦孺,那是不是意味著,拔都他們還並未發現這些婦孺的藏身之所。若婦孺們未被發現,淩長風和仲少暄是不是也有可能還活著?否則他們身為守城將領,在城破後,屍體定然會被展示在顯眼處示眾。
正想著,馬車已經在甘府外停下。
容玠被十來個北狄將士請了甘府。這些人幹著“押送”的活,可卻並未將容玠看在眼裡,甚至連個鐐銬也沒給他戴上,就懶懶散散、不遠不近地走在他周圍。
從甘府的後花園經過時,兩個喝得醉醺醺的北狄將士竟是不知從哪兒竄了出來,直接沖到了容玠跟前,嘰裡呱啦地說起了胡語。
兩個醉鬼說話有些含糊,容玠並未能聽懂,只聽出來押送他的北狄將士回了句“他就是大胤的丞相容玠”。
“容……玠……”
其中一個長滿絡腮胡的跌跌撞撞繞回來,想要仔細打量容玠,卻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狠狠撞了他一下。
容玠被撞得往後趔趄了一步,蹙眉。
而撞他的那人反而哈哈大笑起來,張口竟是一嘴不大流利的中原話,“大胤的丞相……這麼,這麼弱啊……”
周圍一群人也不知聽沒聽懂,也跟著大笑出聲,笑聲裡盡是嘲諷和輕蔑。
那絡腮胡愈發肆無忌憚,抬手重重地按著容玠的肩,盯著他道,“聽說你們中原從前有個男人,也,也叫什麼玠的,走路上被一群娘們嚇死了……你這個丞相大人不會也被我撞一下,就撞出什麼毛病吧?”
容玠的神色忽地有了變化,定定地望進那絡腮胡的眼底。
二人的視線剛一碰上,那絡腮胡就變了臉色,一下彎了腰。還不等容玠避開,就哇地一口,吐在了容玠的氅袍上……
甘府宴廳。
拔都設宴款待大胤使臣,他大馬金刀地坐在首位,手裡執著酒盞,似笑非笑地望著坐在一旁臉色難看的容玠。
“聽說今日孤的兩個部下冒犯了容相,叫容相出了糗……”
拔都笑道,“我們北狄男子不拘小節,容相應當不會介意吧?”
容玠已經脫下了那身被弄髒的氅袍,穿著有些單薄的錦袍,在穿堂而過的寒風裡咳嗽了兩聲,問道,“若我介意,領主可願將那二人交給我處置?”
拔都眉梢微挑,對容玠的要求有些意外,又隱隱不悅,“不過一件氅袍,那二人也並非故意為之。一國之相,竟要同兩個醉鬼計較?”
“容某乃大胤使臣,就連領主都不得不對容某敬如上賓,而那二人身為領主的部下,卻白日飲酒、翫忽職守,且對領主的賓客出言不遜。他們此舉,不止是讓容某出糗,更是讓領主和大胤都失了臉面。”
拔都蹙眉,有些想要發作,可又惦記著容玠說的十三座城池,所以還是按捺了下來,無意與容玠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
“不過兩個無名小卒。”
拔都擺擺手道,“你既非要處置他們,晚上孤便吩咐人將他們押去你那兒,隨你處置。”
容玠起身,朝拔都拱手,“多謝領主。”
拔都放下酒盞,眯著眸子望向他,“容相,孤已表明誠意,接下來,也該輪到你了。”
容玠會意,從袖中拿出一方卷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