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畢,還不等遮雲反應,她便放下了車簾。
馬車從容府門前駛離,江淼終於從死裡逃生裡徹底緩過了神,於是之前未曾留意到的細節,現在才被她抓住。
“怎麼我落個水的功夫,你的頭發也變了,口脂也沒了?你也落水了?”
江淼的眼神有些犀利,“你去找容玠的這段時間,都做了什麼?”
蘇妙漪心口一跳,顧左右而言他,“也不知道容府能不能把今夜害你的人給捉出來……”
“蘇妙漪!”
她越是如此,江淼越是確信她和容玠發生了什麼,當即怒道,“我在水裡替你渡劫,你在那兒風花雪月搞男人?”
“……”
“現在還遮遮掩掩不告訴我,簡直罪大惡極!”
江淼今夜才得知了端王的身份,本就心裡堵得慌,此刻更是眼熱。她惡狠狠地吩咐道,“看在我替你落水的份上,回去將今晚發生的事一字不差地寫給我,明日交來!”
“……”
二人回到修業坊時已經很晚了,虞汀蘭早就歇下。蘇妙漪將江淼安頓好後,才回到自己的屋子。
鬼使神差的,她坐到了書案前,耳畔還回響著江淼軟磨硬泡叫她寫些風月細節,好用在話本裡的無理要求。
看在江淼今日有些可憐的份上,蘇妙漪打算隨意寫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敷衍她。
可蘸了墨的筆一提起來,今夜在藏書樓上的記憶就一股腦地全湧回了腦海裡——
究竟哪些是無關緊要的呢?
是容玠身上令人迷醉的雪竹香,還是他涼薄卻柔軟的雙唇、亦或是唇齒間彌漫的桂花釀,還有他緊緊摟著她的手臂、熾熱到發燙的胸膛,以及胸膛下砰砰直跳的心髒……
這些描述和形容,蘇妙漪並非沒在江淼的風月話本中見過,可那時她只覺得不過如此。直到那些蒼白的字句都代入了容玠的臉,代入了那張如高山寒雪、不可褻瀆的臉孔……
一切便都不一樣了。
蘇妙漪忍不住想起,從一開始,她對容玠就是見色起意,就是想瞧見他身上的利刺寒鋒為自己而化,那雙清冷的眉眼因自己而炙熱,還有素來端重自持的君子因自己而失態……
的確膚淺了些。
一滴墨汁啪嗒一聲落下,在白紙上迅速洇開。
蘇妙漪後知後覺地回過神,雙頰又熱了起來,嘆了一句,“真是瘋了……我為何要聽她的……”
蘇妙漪揉皺了墨跡斑斑的白宣,拋進渣鬥中,隨後頭也不回地將自己丟進了床帳中,不欲再回想一絲一毫。
江淼落水一事既然交給了容府查探,蘇妙漪便沒再顧得上。在真相和罪魁禍首尚未送到知微堂之前,有一樁喜訊卻是搶先送來了。
“你遇喜了?!”
蘇妙漪蹭地站起身,一臉驚愕地從書案後走了出來,伸手就去摸穆蘭的小腹,“什麼時候的事?”
“才兩個多月,又不顯懷,你摸什麼呢?”
穆蘭拍開蘇妙漪的手,“其實容玠生辰那日就已經知道了,所以才沒飲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