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菜的芥!”
老雜役一邊搬著書一邊回憶起來,“當年閆睢被清算的時候,閆家全族的成年男丁都被處決。唯獨這個孫兒,因為才十歲,所以被放過了。
可大胤律法饒過了他,老百姓們可是沒饒過他。那時,那個閆家小公子只要一出現,街上便一片罵聲,恨不得人人都要啐口唾沫到他臉上。不久之後,這小公子在汴京待不下去了,趁著天黑的時候就捲了鋪蓋灰溜溜地逃出了汴京。
不過後來有傳聞說,江湖上有人下了懸賞令,要追殺閆睢這個孫兒,還要把他的頭顱掛在仲將軍的祠廟裡,替天行道!所以那個閆小公子如今是死是活,還真不一定……”
淩長風有些遲疑,“到底作惡的只是閆睢一人。算算年歲,閆睢害死仲將軍的時候,他這孫兒都還沒出生。禍不及子孫,追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稚子,這也能叫俠義麼?”
老雜役一驚,趕緊朝淩長風連連擺手,壓低聲音,“這話可不敢往外說啊。若一不小心傳出去,就是知微堂一邊出著仲將軍的兵書,一邊還在可憐閆家人,那這名聲就徹底髒了!”
似乎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淩長風臉色微變,閉嘴噤聲。
老雜役拍拍心口,轉身離開。
一直沒說話的蘇妙漪搖了搖團扇,瞥了淩長風一眼,“禍不及子孫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孫。你方才沒聽見嗎,閆睢這個孫兒也有十歲了,他享受了閆家十年的富貴顯榮,那東窗事發,他替祖父贖罪不也是理所應當?”
這番話說服了淩長風,叫他心中略微好受了些,於是不再執拗,“說得也是。”
蘇妙漪抬起扇子朝他輕點幾下,“管好你的嘴。”
“……知道了。”
蘇妙漪這才收回視線,起身朝外走,淩長風叫住她,“去哪兒?”
蘇妙漪頭也不回,“去裘府。”
隨著《踏雲奇略》面世,考察她能否進騎鶴館的一月之期也接近尾聲。她這幾日去裘府,本想向裘恕打聽訊息,可卻總是見不著裘恕。最可疑的是,當她問起裘恕的去向,虞汀蘭總是遮遮掩掩,甚至撒謊……
“他有事去了松風苑。”
與尋常一樣,虞汀蘭陪著蘇妙漪坐在涼亭裡。蘇妙漪垂釣,她在一旁翻看著《踏雲奇略》,聽蘇妙漪問起裘恕,想也沒想就答道。
蘇妙漪握著魚竿的手緊了緊,“可是娘親,我剛從松風苑回來,那裡的下人說世叔早就回府了。”
虞汀蘭翻著《踏雲奇略》的動作一頓,很快又波瀾不驚地糾正蘇妙漪垂釣的姿勢,“多半是回來的半道上又被什麼事給絆住了。”
蘇妙漪抿唇,忽地將魚竿一抬,收回魚線放到一旁。
虞汀蘭愣住,“怎麼了?”
蘇妙漪低垂著眼,開門見山地問道,“娘親,你實話告訴我,世叔不見我,是不是因為騎鶴館的事出了什麼岔子?”
虞汀蘭眉心皺了一下,遲疑片刻,“你要入騎鶴館的事的確發生了些意外,但你世叔絕不是因為這件事才刻意躲著你……”
“意外,什麼意外?”
蘇妙漪心裡一咯噔,追問道。
虞汀蘭欲言又止,在蘇妙漪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下,才吐露了實情。
“每年這個時候,騎鶴館都會請不周山的天機大師來打卦,測算往後一年的財運和吉兇。今年,天機大師卻算出了大兇之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