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母女十數年未見,今日在大相國寺相逢,一個年複一年的為女兒抄經積德,一個雖嘴上不說,寫福牌時卻掛念著母親。本以為她們怎麼也要抱在一起、聲淚俱下,沒想到竟如此平靜……
太怪了。
馬車從鬧市駛過,沿街有不少攤販走卒在叫賣。
虞汀蘭忽地聽見什麼,揚聲讓車停下。她看了蘇妙漪一眼,對掀開車簾的婢女吩咐道,“去買些蜂糖糕。”
蘇妙漪只以為虞汀蘭自己想吃蜂糖糕,並未往心裡去,仍是低眉順眼地坐在一旁。
直到那婢女將一袋蜂糖糕送進車,虞汀蘭接過,卻轉而遞給了她,“蜂糖糕,你小時候最愛吃的……”
蘇妙漪怔了怔,低聲喃喃,“我都不記得了。”
這倒不是她刻意要用話去刺虞汀蘭,而是她真的忘了,忘得幹幹淨淨。她只記得自己很久之前,不知道是從哪一天開始的,就十分討厭吃甜食。
虞汀蘭懸在半空的手僵住,“如今不愛吃了。”
“自然不愛吃了。”
虞汀蘭眼裡閃過些失望,可下一刻,蘇妙漪還是伸手將那袋蜂糖糕接了過來,眸光輕閃,“蘇安安喜歡,我帶回去給她吧。”
停頓片刻,她生硬且小聲地擠出一句,“……多謝娘親。”
終於聽到蘇妙漪的一聲娘親,虞汀蘭卻沒有多高興。她定定地看了一會蘇妙漪,半晌才收回視線,輕聲讓車夫打道回府。
裘恕在外談生意,聽說了虞汀蘭在大相國寺遇到蘇妙漪,還將她帶會裘府的訊息,當即連應酬都推了,就匆匆回了府。
他回來時,蘇妙漪正陪著虞汀蘭在後院臨水的亭子裡垂釣。
其實蘇妙漪沒釣過魚,也不會釣魚。因為她從前一直覺得這項活動既無趣又浪費時間,可今日從園子裡過時,她卻靈光一閃,將它當成了一根救命稻草!
垂釣時,她既不用與虞汀蘭說話,也不用怕被看穿,大可以放空。
虞汀蘭釣上第一條魚時,她在心中估算裘府的佔地面積;虞汀蘭釣上第二條魚時,她在估算自己還要奮鬥多少年才能買下裘府;虞汀蘭釣上第三條魚時,她悲觀地覺得自己可能活不了那麼久……
“小姐!大小姐!”
一旁的婢女忽然又小聲又急切地喚她。
蘇妙漪回神,不明所以地回頭看了她一眼。
婢女指著她的魚竿,“魚……上鈎了!”
蘇妙漪後知後覺地轉頭,果然見那浮漂在水面上顫動,她連忙抬杆,可卻為時已晚,魚鈎上的餌已經空了,魚更是不見蹤跡。
“就差一點,好可惜……”
婢女惋惜地嘆了一聲。
蘇妙漪不以為意,又將魚鈎拋了回去,婢女愣了愣,剛想提醒她什麼,一旁的虞汀蘭卻忽然抬杆,帶出了一條魚。
圍觀的裘府婢女們頓時歡呼雀躍地一擁而上,手忙腳亂地將那魚摘下來,丟進桶裡。
蘇妙漪瞥了一眼,只見虞汀蘭的桶裡已經遊了不少魚,而她的桶裡還是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