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峰一抬,平靜的眸光落在蘇妙漪和淩長風身上,卻像薄刃似的,輕輕劃過時無知無覺,片刻後才留下皮開肉綻的痕跡。
淩長風莫名地頭皮發麻,皺眉道,“……大晚上的,你穿得跟男鬼一樣,擱這兒嚇唬誰呢?”
容玠靜靜地看著蘇妙漪,“自然是為了給你們二人道喜。”
“……”
“聽說豐樂樓今日演了一出美人救英雄,比戲文都要精彩,可惜容某不在場,不能親眼得見。大小姐打算何時讓淩少爺入贅?容某這個做兄長的也好早日備下賀禮,聊表寸心。”
盡管知道自己沒必要向容玠解釋,但蘇妙漪知道窮寇莫追的道理。
為了避免慈幼莊那出捉姦戲碼真的上演,她還是往旁邊退了一步,拉開了和淩長風之間的距離,“不過是為情勢所逼,信口一說罷了。什麼入不入贅的……”
容玠這才收回視線,掃了淩長風一眼,“原來不作數啊。”
“自然不作數!”
淩長風的表情垮了下來。盡管他原本也不敢將蘇妙漪的話當真,可蘇妙漪斬釘截鐵的否認,還是叫他小小地神傷了一下。
他抬眼,咬牙切齒地看向罪魁禍首。
蘇妙漪維護自己的那一幕,他起初只打算在夜深人靜時細細回味,偷摸著在心裡小鹿亂撞。可現在被容玠這麼一刺激,他忽然覺得這種甜蜜應該與之“共享。”
“的確是為情勢所逼。那個姓武的混賬叫我給他們舞劍助興,拿我當猴耍。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妙漪踹門而入,直接一酒壺砸在了那姓武的頭上!妙漪說了,我的劍是豪俠之劍,該斷蛟刺虎、懲惡揚善,豈能任由他們羞辱!”
蘇妙漪不可置信地看向淩長風。
雖然這話術很有她的風格,可她何時說過這種話?
偏偏這話也不像淩長風自己瞎編的,畢竟就憑他的學識,“斷蛟刺虎”這個典故都可能沒聽過,更何況拿出來用。
有那麼一瞬,蘇妙漪甚至都懷疑自己失憶了,在豐了些什麼鬼話自己都記不清……
容玠也是如此想的,於是已經緩和的臉色又陡然沉了下來。他哂笑一聲,言語間的鋒銳不加掩飾。
“七尺之軀的男兒,遭人羞辱卻無還手之力。你不覺恥辱,竟還津津樂道、沾沾自喜?”
不要臉。
容玠強自忍耐,才將這有失風度的三個字壓下不表。
“……”
淩長風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很快又調整過來,回頭看向蘇妙漪,開始蹬鼻子上臉,“不管怎樣,今夜豐樂樓那麼多人,全都看到了、聽到了!明日一早,整個汴京都知道我要做你家的贅婿,你現在卻翻臉無情,不想認賬?蘇妙漪,你得對我負責。”
“……”
蘇妙漪一個眼刀剜向淩長風,一邊笑,一邊從牙縫裡擠出輕飄飄的一句,“你給我安分些。”
前有容玠陰森森的目光,後有淩長風幽怨的眼神,蘇妙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敢再在這院子裡久留,打著哈欠,說了聲困了,就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只留下淩長風和容玠在原地僵持。
“連八貫錢的小買賣都談不妥,還要她親自去給你解圍。淩長風,你根本幫不了她,而是在給她添亂。”
一句話戳中淩長風的痛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