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蘇妙漪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一字一句道,“岸芷汀蘭。”
裘恕臉色微變,眼底終於掀起波瀾。
其餘人也是一愣。
“蘇小娘子,你這可就是為難裘老闆了。你剛來汴京,恐怕還不知道吧,這岸芷汀蘭是取自裘夫人的名諱,是裘夫人最愛的茶。裘老闆愛妻如命,怎麼可能拿岸芷汀蘭來做彩頭……”
“我知道。”
蘇妙漪直接截斷了旁人打圓場的話,“可裘老闆方才不是說了,什麼彩頭都可以。我也沒有那麼貪心,沒想透過一局馬球賽就拿下整個茶莊。我想要的,只是個名字。”
“……”
“裘老闆,若下一局我贏了,你那茶就別叫什麼岸芷汀蘭了,改名為妻離子散,如何?”
一言既出,全場震愕。
裘恕定定地望著蘇妙漪,眉心終於蹙成了川字。
整個觀景臺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好一會兒,那酒行的蔡行首才訕訕地笑道,“蘇小娘子,你若非要這彩頭,那老夫的球隊可就不能借給你了……”
蘇妙漪笑了笑,“無妨。這既是我與裘老闆之間的比拼,又豈能叫蔡行首為難?”
“那你的意思是……”
“我只用一個人,對裘老闆的整支球隊。”
蔡行首扯扯嘴角,“這還怎麼比……”
蘇妙漪挑挑眉,走到欄杆邊,朝馬場上喚了一聲,“長風!”
正騎著馬繞場打圈的淩長風停了下來,還未看清觀景臺上的情形,蘇妙漪清亮的聲音被春風送入耳畔。
“我要與裘老闆賭一局,你以一敵十,能行嗎?”
淩長風額頭上汗津津的,眉宇間卻是春風得意。他將月杖一揮,幹脆利落地應了一聲,“遵命!”
蘇妙漪回身,好整以暇地看向裘恕。見他面上終於籠罩了一層陰翳,再不似之前那般淡定自若,她的心中這才舒坦了不少,連聲音都充斥著雀躍,“裘老闆,這彩頭,您到底給還是不給?這一局,您究竟是玩得起,還是玩不起?”
裘恕沉默良久,才沉聲道,“商人重諾,裘某說過的話,自然不能反悔。”
蘇妙漪唇角剛揚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卻見裘恕忽然站起了身,緩緩摘下食指上的玉扳指,神色鄭重地擱到一旁——
“只是這一局,由裘某親自下場。”
從松風苑離開時,蘇妙漪有些神思恍惚,而一旁的淩長風抱著壑清劍,比她還要失魂落魄。
裘家下人替他們備好了馬車,說是遵照裘恕的意思,要送他們回客棧,但毫不意外地被拒絕了。
裘家下人再三言明,松風苑偏僻,攔不到馬車,回城裡要走好一段路,可蘇妙漪和淩長風卻固執己見,硬生生頂著大太陽,徒步往城裡走。
空蕩蕩的青石板路,只有他們二人一前一後地走著。
“對不起。”
淩長風抱著劍,悶悶地道了聲歉,“是我不中用,沒能替你贏下最後一局。”
蘇妙漪回過神來,眼睫微垂,“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