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睜睜地看著蘇妙漪等人揚長而去,那掌櫃的有些心虛地轉向辛管事,“辛管事,這,這都是誤會……”
辛管事沒完成差事,眉眼間又多了幾分悍氣,嚇得周圍的人都不敢多言。他沒空搭理客棧掌櫃,帶著那群裘家人告辭離開。
客棧大堂裡轉眼間變得空落落的。
掌櫃的一臉痛心疾首,頓時將氣都撒在了那個碰瓷淩長風的夥計身上,“你看看你幹的什麼好事?!把裘家大小姐掃地出門……我看你是不想在汴京城混了!”
那夥計一腦門冷汗,有苦難言。
一行人出了客棧,淩長風跟在蘇妙漪身邊,臉上都不知該做何表情,“你怎麼都沒告訴我,裘恕是你的……”
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蘇妙漪冷颼颼飛過來的眼刀截斷。
淩長風喉頭一滾,將“繼父”二字嚥了下去。
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除夕夜給蘇家送來煙花的是什麼人,才恍然明白蘇妙漪為什麼會“好心”地替他與裘恕作對,還要“幫”他奪回家産,原來根本不是什麼路見不平、行俠仗義,而是因為奪母之仇啊……
淩長風心中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不過很快,那點失落就又煙消雲散。另一個念頭冒出了出來:裘恕能讓他和蘇妙漪同仇敵愾,這似乎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就在他糾結時,蘇妙漪已經頭也不回地走遠。
淩長風望著蘇妙漪的背影,又掃了一眼街道兩邊林立的茶樓酒肆,忽然似有所悟地對祝襄說道,“看來這條街的確有可能姓蘇,那淩家家業奪不奪得回來也沒所謂了啊……”
祝襄:“……”
淩長風咧嘴一笑,雙手枕在腦後,沒心沒肺地哼著小曲離開。
祝襄面無表情地掐了幾下人中。
胤朝文官,皆由吏部的考功司年年考核,又由文選司掌升遷調動。此外,官員選任也都是由文選司負責。今日,從各地官學直取入仕的學子,和去年成績稍遜、選官剩下的進士們,都會來吏部領取授職的官憑。
日上三竿,吏部大門敞開著,身著各色官服的官員進進出出,有的面帶喜色,有的滿腹心事,有的彈冠相慶,有的強顏歡笑。
容玠下了馬車,在門側自報姓名後,便領著遮雲踏入吏部大門,循著指引找到了文選司。
文選司的堂前,已經三三兩兩地聚集了不少候選官員,就在逐漸刺眼的日頭下站著。
同樣是在堂前等文選司的人來發放官憑,一群人卻也涇渭分明。年紀偏長的大多都是去年剩下的候選官員,而穿著襤衫、意氣風發者,則大多是直取入仕的官學學子。
容玠今日刻意收斂,只穿了一件暗灰色圓領襤衫,發間戴著普普通通的玉冠,再不似臨安城那個金尊玉貴的容氏大公子,瞧著與普通的官學學子沒有太大差別,甚至還要顯得更儉樸些。
於是他獨自站在樹蔭下乘涼,從始至終都未曾引起他人的特別關注,甚至還聽見幾個人當著他的面議論素有神童之名的容玠。
“今年名氣最大,最惹眼的,就是這位容大公子了吧。想必他肯定能留在京城的,說不定還能與一甲前三名一樣,直接進翰林院呢。”
“他有個縣主母親,自是不用發愁的。倒是我們,心裡沒底。今年是官學學子直取入仕的第一年,也沒個借鑒,不知我們會被分到哪兒去……”
胤朝每年的授官素來分為三等。一等自然是科舉一甲的前三名,能直接進翰林院,可以說翰林院出身便是入閣拜相、位極人臣的第一步。而二等雖能留在京城,卻入不了翰林,只能在各個部院任職。至於第三等,則會被外放離京,擔任一些地方上的知縣或主簿。
今年是直取入仕的第一年,沒有先例,這些年輕的官學學子還不知會被歸為哪一等。所以都心中惴惴,祈禱著能留在汴京做京官。
眾人正竊竊私語時,文選司主事領著兩個屬官,捧著厚厚一沓官憑和名冊簿子走了過來。
見狀,容玠才邁步走下臺階,與其他人一起站到堂前,聽候派遣。
“時辰到了,人也該到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