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奚沒有多問什麼,率先上了馬車。
容玠卻留了下來,仍立在容雲暮身側。
容雲暮轉頭看了他一眼,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容玠搶了先,“二叔,你甘心嗎?”
容雲暮一愣,“什麼?”
容玠終於收回視線,低垂著眼,又重複了一遍,“一直被排在次位,一直被舍棄,全心全意的付出或許永遠也得不到回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越走越遠……你真的甘心嗎?”
這些話乍一聽,倒像是在對容雲暮的警誡。可端詳容玠的神情,再細細品味他的問題,容雲暮便意識到,容玠並非是在以子侄的身份在問自己。
不知什麼時候起,容玠的個頭已經比他還要高出那麼一些了……
“偶爾會有不甘心,可那又能如何?”
容雲暮緩聲道,“這世上,人人都有自己的牽絆,有自己的慾望,亦有自己的天地,不可能完全被另一個人攫為己有。”
頓了頓,容雲暮看向容玠,“若想兩個人能走到一處,就莫要奢望能將這些慾望和牽絆從對方的生命裡剔除。相反,還要不求回報地成全她,助她一臂之力。如此一來,縱使她走得再遠,天地再遼闊,也能處處窺見你的影子。”
語畢,容雲暮又拍了拍容玠的肩,“寧願皓月高懸,不願窮鳥入懷。”
“……”
容玠獨自一人杵在原地,神色莫測,若有所思。
“兄長!”
容奚從馬車裡探出頭,喚了一聲。
容玠回神,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朝城內駛去,容玠和容奚坐在馬車兩側。自那些流言冒出來後,這還是他們兄弟二人第一次單獨相處。
“蘇妙漪那樣荒唐的計劃,你竟也肯答應幫她?”
這個問題,容玠早就想問了,只是今日才等到機會。
容奚頓了頓,低頭摳著自己衣裳上的紋路,“兄長,我與你不一樣……我沒有那麼怨恨他們。雖然從前也生過他們的氣,可這種時候,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糟踐他們。畢竟他們真的沒做過什麼……”
說著,他抬起頭,神色難得鄭重,“這一點,兄長你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容玠眸光微動,對上他的視線。
恍惚間,二人的記憶又被拉回了數年前,那個蛙鳴蟬噪的悶熱午後。
那時為了照顧容奚,扶陽縣主白日裡便將他帶在自己身邊,午睡也是在她的院子裡,和容玠一起。
那日也不知怎的,容奚醒得比往常早,一睜眼卻發現容玠已經起來了,就一臉呆怔地站在虛掩著的支窗邊,不知在透過窗戶縫隙看什麼。
他好奇地走到容玠身邊,踮著腳才勉強夠到窗沿,看清窗外的景象——
大伯母滿臉疲倦地倚靠在迴廊的扶欄邊,手裡握著一卷書,是兄長今日剛寫完的課業。而他父親不知是何時到的,此刻就站在大伯母身邊。
父親小心翼翼地將那捲書從大伯母手中抽了出來,隨後默默地盯著大伯母的睡顏。不一會兒,又緩緩伸手,觸碰了一下她的臉頰,將那微亂的發絲勾繞到了她的耳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