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是?容玠來了,蘇妙漪總算略微鬆了口氣。她知道接下來該將戲臺交出去,便默不作聲地退到一旁,回到了扶陽縣主身邊。
扶陽縣主卻是?沒?想到容玠會上公堂,眼眶瞬間就紅了,“玠兒……”
眾目睽睽之?下,容玠從府衙的另一道側門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與尤婆子年紀相仿的僕婦。
“尤壽如今是?城西尤家的僕婦,聽聞她狀告我母親殺人滅口,我第一時間便去了尤府……”
容玠將一方匣盒雙手遞呈給知府,“這是?從尤壽衣櫃暗格裡搜出來的一百兩銀票,尤家的管事和下人都?在場,親眼見證。我身後這位,是?與尤壽同住之?人,她的口供亦在這匣盒內。”
那僕婦走上前,瞥了尤婆子一眼,“前日夜裡,尤婆子的確被差遣去買玉川樓的點心?。可她回來後卻兩手空空,管事的找她理論,她竟還?往後再也?不用受她的氣。老婦心?中?覺得奇怪,半夜裡就一直留意?她的動靜,果然看見她往衣櫃裡藏了一張銀票……”
知府翻看完口供,又拈著那張銀票看了看,神色凝重,“尤壽,這一百兩銀票你從何而來?可是有人收買了你,指使你來衙門誣告扶陽縣主?”
“……”
尤婆子眸光閃躲。
“誣告者反坐。”
容玠緩步走到了尤婆子跟前,“按照律例,今日你誣告我母親不成,便要被流放兩千裡。不過尤壽,我覺得你根本走不了那麼遠。”
尤婆子一愣,終於抬頭撞上容玠的視線。
那雙黑沉幽深的眼睛盯著她,好?似深不見底的寒潭,叫她心?中?一凜。
“你這身子骨能不能撐到兩千裡,暫且不論。指使你的幕後之人能允許你活到那一日麼?”
青年居高臨下地望著她,語氣平淡,卻潛藏著一絲殘忍和冷酷,“容府受了如此大的屈辱,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你活著一日,那人的把?柄便存在一日。他會日日夜夜、寢食難安,生怕你突然對容氏的人鬆了口,將他供出來……”
說?著,他忽而放輕了聲音,清雋的五官被蒙上一層暗影,稜角陡然鋒利,“若你是?他,怎樣做才能安心??”
尤婆子瞳孔微縮,目光不自覺飄向坐在主座上的知府。
見她眼神似有松動,青年的唇角兜起一絲弧度,語調愈發?輕緩,如同蠱惑一般,“反之?,若你現在供出幕後之?人,不僅可以減罪一等,而且容氏允諾,不論你流放到哪兒,定派人護你周全,絕不叫人伺機報複……尤壽,你不過是?遭人唆使,罪不至死。可究竟要不要這條活路,就在你一念之?間……”
“大人!”
尤婆子重重一顫,忽然盯著知府的方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號啕起來,“大人!是?你說?的,是?你告訴我……縣主與容二爺有姦情,容二公子就是?他們二人的奸生子……也?是?你讓我來府衙擊鼓鳴冤……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知府大驚失色,還未來得及開口,身後卻是?傳來一道厲聲呵止,“此人誣告未遂,已然神志不清,竟連知府大人都?胡亂攀咬,還不將她拖下去——”
“且慢。”
容玠眸光微動,攔住了那些蠢蠢欲動的衙役,“這尤婆子胡亂攀咬的,似乎不是?知府大人,而是?尹大人您吧?”
“尹大人”三字一出,眾人第一時間還不知他說?的是?哪一位,可順著容玠的視線,所有人的目光卻齊刷刷彙集在了站在知府大人後方的那位通判身上。
尹通判的表情僵了一瞬,緊接著便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荒謬絕倫!我與容氏無?冤無?仇,為?何要費盡心?思收買這麼一個?老婦,就為?了在公堂上誣告扶陽縣主?”
公堂上的對峙瞬息萬變,直叫衙門外圍觀的百姓們看得目不轉睛,大氣都?不敢喘。
容玠定定地望著尹通判,面上仍掛著不深不淺的笑意?,眼底卻蘊著幽暗,“是?因為?我。”
尹通判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