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那張臉,與坐在轎輦上的容大公子逐漸重疊。分明是同樣的一張臉,可眼神卻不及那夜情意的萬分之一……
蘇妙漪無端打了個寒顫,清醒過來。
下一刻,容玠那道清冷無波的目光已經自她身上輕掃而過。
他啟唇,嗓音一如那夜求娶時的溫潤清越,“素昧平生,並非舊識。”
輕描淡寫的八個字落了地。
蘇妙漪腦子裡驟然嗡了一聲,耳畔萬籟俱寂,只剩下這八個字迴圈往複——
素昧平生,並非舊識。
素昧平生……
好一個素昧平生……
即便是那日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悔婚,也遠不及這四個字帶來的殺傷力。就好像有塊巨石在頭頂搖搖欲墜了許久,終於在此刻砸落下來,砸得她頭破血流,遍體生寒。
蘇妙漪攥了攥手,指甲狠狠扣進掌心,才勉強站穩。
玉川樓的人擁了上來,將她拉到一旁。而容玠的轎輦自她面前行過,一路抬到了臺階上。
青年從轎輦上起身,邁步走進玉川樓,動作沒有絲毫頓滯,再無半分不良於行的模樣。
蘇妙漪死死盯著青年離開的背影,可一轉眼,那道背影便被緊隨其後的僕從們擋得嚴嚴實實。
眼前人影竄動,耳畔嘈雜不堪,蘇妙漪一時只覺得渾身冰冷、頭暈目眩,甚至胃裡都在翻江倒海。
見她一幅失了魂魄的模樣,玉川樓的人也不打算再多費口舌,“來人,報官……”
“等等!”
去而複返的穆蘭竟是忽然出現。
她搖著扇款款走來,“我才離開一會兒,怎麼就要鬧到官府去?不是同你們說了,今日是我宴客,這魚膾宴的飯錢自然是由我付。”
玉川樓的夥計一愣,“傅夫人,你剛剛可不是這麼說的……”
穆蘭斜了他一眼,夥計噤聲。
穆蘭最開始的確是想叫蘇妙漪自作自受,可走遠了卻還是放心不下,認命地掉頭回來。
這一來一回,卻叫她剛剛好錯過了容大公子進玉川樓的一幕,所以整個人都在狀況外。
穆蘭將荷包丟給丫鬟,讓她跟著夥計回玉川樓結賬,自己則叉著腰,扇子一揮,“都散了吧,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
周圍看熱鬧的人才紛紛散開。
待一切處理完,穆蘭才好整以暇地轉頭,幸災樂禍道,“蘇妙漪,你算計我一回,我嚇唬你一次,這算扯平了……”
對上蘇妙漪失魂落魄、如同槁木死灰般的一張臉,穆蘭嚇了一跳,伸手去推她,“不是吧?一頓魚膾宴而已,就把你嚇成這樣了?蘇妙漪?蘇妙漪!”
蘇妙漪臉上的血色褪盡,她驀地扣住了穆蘭的手,閉了閉眼,半晌才擠出一個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