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和鄉,屬秦州府下孟縣地界,共登記有五十六戶,算是秦州府下規模較小的一處偏遠小鄉村。人不多,景色一般,但好在是地處蜀地,有山有水有田,百姓不說有多富裕,至少還算衣食無憂。只要不遇到邊關告急,秦州府不來徵役夫,這裡的生活也說得上是安定平和,其樂融融。
有人,自然就會有生老病死,再小的地方,娶妻嫁女,出殯送葬等日常的習俗都免不了。
這一日,村東頭的張屠夫家院子裡,意外地聚集著幾乎小半個村子的人,其中有一半人披麻戴孝擁在院子裡,有人面容悲慼,咬唇忍淚,有人面色焦急,裡外忙碌。
院外門口,站著一位身披重孝的老婦人,在子女的攙扶下,緊張地往東面村道上張望,似是在等什麼重要的人。
“小娟,怎麼還沒來?你哥去了有多久了?”
“娘,別急,應該快來了,前天哥就去過了,小仙官掐算的日子就是今天,不會有錯。”
“那就好,那就好。”
老婦人說話有些顫,雖然面露哀容,但相比起身邊陪伴的小輩,臉上沒那麼多悲傷,更多的反而是焦急。
“來了,來了!”
人未見,村道上先傳來一陣急促喊聲,須臾後,一身重孝的張屠夫揮著一雙大手出現在眾人視線裡。
疾奔而來的張屠夫好似一個翻滾的大肉球,饒是時值深秋身上只穿一身孝服,也跑得他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
這聲喊,就像是一句號令般,院裡院外坐著站著靠著的人立刻就井然有序地行動了起來,門口老婦人也總算是鬆了口氣,緊繃著的身子瞬間鬆弛了下來。
“起簾,開門,迎仙官!”
早就等候在院中的鄉中主事人放下手中茶盞,緩緩站起身,中氣十足地唱起了諾。
“仙官”兩字方落,院子最裡那間一直關著門遮著簾的房門緩緩開啟,露出內中一樽還未合上蓋的漆木大棺材。
看到房內平放著的棺材那一眼,院子裡那幾個披麻戴孝的家眷便再也忍不住掩著嘴小聲抽泣起來,就連那被攙扶進來的老婦人也腳步踉蹌,難掩悲痛之色。
但整個院子依然還是很安靜,除了主事人的那一聲喊外便再無其他人聲,所有人動作都很輕,看家眷連哭都不敢大聲哭的模樣,像是生怕驚擾了什麼一般。
此刻,所有目光都看著院外,那扇大開著的院門,外面已經空無一人。
漸漸地,有腳步聲響起,穩重,不疾不徐。
張屠夫使勁擦著臉上如雨下的大汗,嚥了咽口水,他跑了十幾裡的路,嗓子如同大火燒著的煙囪一般快要冒出煙來,依然不敢去找一杯涼茶來解解渴。
鴉雀無聲。
然後,門口出現了一道身影。
不過這個被眾人翹首以待稱作仙官的來人,卻並沒有想象中那般的裝束氣勢,出現在眾人眼前的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高挑青年,一身風塵僕僕的青色素衣,頭髮也只是胡亂紮在腦後。年紀雖然很輕,但來人神色卻很老沉,面上早就脫了稚氣,更讓人驚奇的是,他手中居然還託著一個黑漆漆的物件。
那是一盞黑色的小鐵燈,巴掌大小,四角四門,內中可見燈盞,燈芯,不見點燃。
鐵燈樣式普通,比尋常人家用的風燈小了不止一號,這樣還不夠巴掌大小的一盞燈就算點了也不見能有多少光亮,但更怪異的是,這青年大白天手裡也提了這麼一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