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我放心,他說了,就算他死了,李大人也不會忘記兵士地家人。”王老丈突然間淚流滿面,抑制不住的悲傷,“他沒有看錯人,他去的沒有遺憾,我謝謝李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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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三人離開村落的時候,天色已晚,李靖用了足足一天的功夫找了十二家,有兩家已經再沒有人在,他只能頹然而返,他的錢不多,可是他已經盡力。
孫少方走出村落,望著晚霞,突然感慨道:“李將軍,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種將領。”
李靖亦是望著遠方,突然問,“少方,你可知道我帶的那些兵士為什麼會捨生忘死,奮勇殺敵?”
“當然是因為李將軍你。”孫少方毫不猶豫道:“做你的兵士,是他們的幸事。李將軍轉戰草原數千裡,擊草原族落十數個,讓可汗四十萬大軍無功而返,三百兵士只死十二人,大隋哪個將軍能做到?”
蕭布衣一路沉默,聽到此處也是不由心潮澎湃,不能自己。
李靖卻是搖頭道:“你說的大錯特錯!”
見到孫少方和蕭布衣愕然,李靖伸手一指廢墟般地村落,沉聲道:“他們捨生忘死不是為了我李靖,而是為了這一片他們深愛著的黑土!大隋府兵制改制後,兵戶編入民戶,歸屬州縣管轄,不再存在,可兵士仍有軍名,除少數衛府精兵是朝廷供養外,大部分所謂的兵士都歸衛府管理,平日種田,戰時出征,資裝自備。這次賜婚使我帶的三百兵士,平日都是在家種田務農。裝備優良只是因為賜婚地緣故。他們當兵不為功名,只為了受種田地可以免納租庸調,一人出兵,家中老少無憂,這三百兵士雖少,可是哪個都是我李靖精心挑選,嚴加訓練,我待他們已經和手足般。”
見到李靖驀然有些激動,蕭布衣和孫少方互望一眼,不知說什麼才好。蕭布衣卻知道。李靖精心訓練的三百精兵卻是為他蕭布衣。
有時候,兄弟間已經不需要再說什麼。
“在草原他們得知突厥兵四十萬南下去了邊陲,其實心急如焚,卻能捨生忘死,只是因為都明白,回去無濟於事,只能打的狠,打地好,才能拯救他們的家鄉父老。”李靖唏噓道:“淮陰侯說過,韓信將兵。多多益善。一將為功業,沙場枯骨堆。我李靖帶兵,不求多,只求勝。李靖只有一條命,他們何嘗不是父母生的?我李靖求勝,不需要兵士的屍骨堆出!今日我來派錢,卻不是為了他們感激,而不過是稍減我內心的愧疚而已。因為我當初許諾讓他們家鄉不再受突厥兵的欺凌
我並沒有做到,我問心有愧。”
李靖說到這裡,鐵打的漢子眼角也有了淚光。頗是傷感,蕭布衣和孫少方都是悚然動容,良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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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蕭布衣三人迴轉的時候,現眾禁衛居然還在等候。李靖不解道:“紅拂,我讓你招待他們吃飯,怎麼會等上一天?”
紅拂女差點揪住李靖的耳朵。“你還好意思說,客來主不顧,你可知道是多大的失禮,這些人只是為了敬你一杯酒,居然等到了現在。”
孫少方卻是低聲和眾禁衛說了幾句話,眾禁衛霍然站起,有地拍開酒罈的泥封,有的忙著找碗,酒水淋漓,倒滿了一桌。
孫少方帶頭拿起一碗酒,真誠道:“李將軍,這碗酒是少方敬你,你官銜或者不如蕭大人大,可你的做人,不讓蕭大人。”
眾禁衛聽了方才孫少方數言,本來納悶的恍然,恍然的卻變成激動和敬仰。
這種敬仰絕非突如其來,而是月餘來的生死苦戰積累,到這一刻噴薄而出。
他們實在沒有想到,李靖今日不過是去看望已死兵士的家眷,既然如此,他們就算等上幾天又能如何?
蕭布衣也是伸手端起一碗酒笑道:“少方說的不對,不是不讓,是我根本無法比擬。官銜不過是虛的,誰能說李郡丞不會官至極品,成為個真真正正地大將軍?!”
眾人都是轟然稱是,酒滿杯幹,倒是喝的痛快。
酒過三巡,孫少方早早地帶著眾禁衛離去,心道人家兄弟情深,再加上還有夫妻久別,招待你一頓已經是很給面子的事情,若是不知趣,拉著人家喝個通宵的話,那紅拂女不拿個掃帚趕你算是老天開眼。
紅拂女雖然很是熱情,孫少方卻總覺得她眼神蘊含刀子般,主要是以前積習難改,紅拂女的脾氣在東都可是大大的有名。
蕭布衣也是如此想法,再加上還有他事,也是起身告辭,臨到門口的時候,見到孫少方等人走遠,突然想起了什麼,伸手入懷掏出一本書來,回手遞給了李靖,“二哥,兄弟我這才坐上了幾天右驍衛,就有父老鄉親送來了孫子兵法,我留著也沒用,二哥或許能夠用得上。”
李靖笑笑,接過那本書掂掂,笑容更濃,“我當然有用,既然三弟盛情,我卻之不恭了。”
紅拂女見到蕭布衣拿出的那本書是用匣子裝著,甚為華美,上面用金字寫著四個大字,孫子兵法,龍飛鳳舞,卻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