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世南嘆息一口氣,“其實蕭兄自知道如何去做,我想世南多此一舉了。”
二人跟著通事舍人和侍衛入了顯仁宮,蕭布衣知道入宮麻煩,早把一切妥善收好,寶劍什麼自然不能帶的。過了戒備森然地兵士把守,顯仁宮才真正呈現在蕭布衣等人面前。
蕭布衣見到顯仁宮裡面的第一眼是大,第二眼就是富麗,再看的時候,只覺得奢侈鋪張到了極點。可是再看多的時候,只覺得古怪非常。
如今是天寒地凍,萬物枯白,可顯仁宮內竟然看起來紅花綠草,四季長春。蕭布衣難以置信有此人間福地,仔細看看才知道。原來樹上地上鋪的都是彩綾裝點的葉草,不由訝然。
見到蕭布衣的錯愕,虞世南苦笑道:“這些都是宮人為了討聖上的喜歡,這才做了這番功夫。都說先帝在時,西京地仁壽宮風景旖旎,富麗堂皇。可比起這裡的仁壽宮而言,還要差上很多。”
蕭布衣半晌才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榮光的榮光,可憐的可憐。”
虞世南目光一亮,喃喃念著蕭布衣的詩句,半晌才道:“蕭兄果有大才,難得的詩詞中有悲天憫人的高境。世南佩服,不過後面兩句未免太白了些,和當初的奇峰突起不可同日而語。”
蕭布衣苦笑,也不說這是老杜的詩句。後面兩句才是自己真正的大才,這下高下立判,被虞世南一眼看穿。
二人跟隨宮人前行,一路上宮閣園囿星羅其間,亭臺樓榭無窮無盡,奇花異草,怪石嘉木,應有盡有。不時地有些小小的異獸穿過,形體怪異,雪地留痕
生動。
二人進了顯仁宮後,跟著宮人行出了數里,蕭布衣駭然顯仁宮之廣,只是想著這些東西要是不搞,隋煬帝拿以用於濟民,那聖名還不遠播四海?看來性格決定命運絲毫不假,隋煬帝雖在烽火四起之際,還不顧百姓死活,江山落入李淵之手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再過了幾個花園,前方漸漸人多起來,宮女宮人三步一人,五步對對的站列,捧著拂塵,如意之類,雖是凍的不輕,卻還是站的一板一眼,見到二人走近,目光中多少帶有好奇。秘書郎她們倒也見過幾次,可他身邊這個氣度不凡地年輕人又是哪個?
前方漸漸傳來鳴琴響聲,錚錚古意,隱有慷慨激昂之氣,蕭布衣心中一動,覺得琴聲大是不凡,隱約有金戈氣息,而這種琴聲他聽過一次,卻是夢蝶所彈,高士清說夢蝶到了東都,莫非這琴就是她彈的?
想到夢蝶的琴舞雙絕,蕭布衣有些無奈,楊廣這個好色之徒怎麼會放過她,多半早早的收到宮內了吧?
他對夢蝶憐惜多過喜愛,心中微有不舒服,並沒有太多的想法,這世上太多無奈之事,饒是虯髯客武功蓋世又能如何,還不是一樣的落寞,他一個小小的校書郎又能做得了什麼?
進了前方的庭院,倒是白茫茫地一片,別無他色,一人身著龍袍,頭戴通天冠,正坐在一塊白玉雕琢的椅子上,背對二人。一人素衣勝雪,紗巾罩面,手指急撥,旁邊幾舞女邊歌邊舞,雪地中煞是美豔。
頭戴通天冠那人當是楊廣無疑,他身邊坐著一個女人,端莊儀態,衣著華貴,也是背對這個方向,她從婢女手中拿過溫酒,為戴通天冠之人滿上。先不說她的容顏如何,只是她的一舉一動都是充滿了成熟地丰姿,讓人只見到背影就覺得此女長的絕對不差。
蕭布衣目光一掃,現有人盯著自己,已經認出是宇文化及,暗自凜然。
舞女輕飄似雪,一人面容姣好。輕張檀唇唱道:“肅肅秋風起,悠悠行萬里。萬里何所行,橫漠築長城……”
琴聲滿是金戈氣息,歌女唱地詩詞豪放,語調卻是婉約,一時間俠骨柔情充斥。別有一番心悸神搖的氛圍。
宮人來到這裡,見到有歌舞讓聖上欣賞,不敢再走,只是讓二人等候。蕭布衣覺得這詩也做的不差,頗為豪壯,虞世南已經低聲道:“蕭兄,這是聖上當年西巡張掖所做的一詩,不知道你可知否?”
蕭布衣搖頭。“不知,不過多謝世南兄提醒。”
虞世南輕聲道:“聖上其實也是才學不淺的。”他只說了一句,就再不言語,蕭布衣聽著歌女唱到,山川互出沒,原野窮忽。撞金止行陣,鳴鼓興士卒的時候,不由心中暗歎,這個楊廣作詩也是氣勢磅礴,志向頗遠。只是這幾句,自己雖不擅詩詞,聽地卻也是心動神搖,熱血沸騰,只覺得如臨疆場,大軍衝殺般的熱血。
這一會兒的功夫。歌女已經唱到尾聲,濁氣靜天山,晨光照高闕。釋兵仍振旅,要荒事萬舉。飲至告言旋,功歸清廟前。曲歇歌散,餘韻未絕,御花園中先是沉凝,然後喝彩聲起伏不絕。宇文化及高聲道:“聖上做的詩大開大闔,收自如,曲調歌唱雖好,卻不及聖上詩中意境萬一。”
蕭布衣本來覺得這詩是不錯的。聽到宇文化及這一奉承,只覺得想嘔,楊廣卻是大笑道:“宇文愛卿說的好,賞酒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