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看似神秘,可是當蕭布衣踏足天梯的那一刻,心中竟不禁泛起了這樣一個荒誕絕倫的想法:這個天梯,絕不是天然之物,不會是當年的天公大王,太平道的創始人張角督建的吧?
因為無論從哪個方面,最開始的簡體文字,還是那些屢試屢中的驚天預言,都顯示出了張角的學識遠遠超出了那個時代的水平,自己一個平凡的練馬師都能夠莫名其妙地來到這個隋末叱吒風雲的,那麼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呢。
蕭布衣的這個想法,是基於踏足天梯之後,他竟然感覺的足下的,非巖非石,竟有點像是自己原來那個時空的水泥!這怎麼可能!
雖然經過了悠久的歲月,表面的一層已經剝落,而且狹窄的通道上已經長滿青苔,但是令到蕭布衣觸目驚心的,是青苔下那一層貌似是混凝土的東西。
蕭布衣蹲下身子,剛想伸手去摸摸那些天梯上的青苔,忽然一陣勁風迎面吹來,勢頭之猛,竟隱有席捲之勢。可是蕭布衣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只會攔道搶劫的馬賊了,換句話來說,他已經是一個極品馬賊,因為他已經搶到了泱泱大國的半壁江山,進則可自立為帝,退亦可為一方諸侯或富家翁,他對於生死,已經不像剛做馬賊那時候那麼的漠然了。
一個沉身吐氣,蕭布衣右掌擊出,纏繞在天梯中的雲霧也被他的勁力所牽引,一股腦地朝前衝去,使腳下的道路更顯得清晰。可是那股衝著自己而來的勁力之大,出乎蕭布衣的意料之外,以自己現在的身手,即使是對上了真符平居或是大哥虯髯客,蕭布衣相信自己也是有一戰之力的,可是這次自己的五成力度打出去,竟像是泥牛入海似的,根本不能阻止那股勁風撲面而來。
在這個根本無處躲避的天梯上,既然不能力敵,那就只有後退一途了。但是蕭布衣不甘心,他單腳一撐,身體已經如大鵬展翅般拔地而起,半空中雙**替互踢幾下,竟然做到了像太空邁步的動作,一個鷂子翻身,蕭布衣竟試圖從半空中繞過那道勁風。
可惜他的如意算盤還是打不響,從他腳邊席捲而過的那道勁風彷彿長了眼睛似的,隨著他的躍高,竟然像被一道無形的手牽引著,一個倒旋向著蕭布衣的後背襲去。同時蕭布衣的正前方也是一聲尖嘯,一道黑影電射他的胸膛。
這正是應了一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進來了。本來蕭布衣一開始就往後跳躍退出天梯的話,應該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可是他一再不知好歹地冒進,終於激怒了隱藏在暗處的高手,向他發出了致命的一擊。
來到這個時空後,蕭布衣已經遇到過不少生死存亡的關頭了,短短的幾年,遇險的次數已經比之前平淡無奇的二十多年加起來都要多。以前最大的威脅,不過是擔心賽馬的時候不小心墮馬,或者也會被尾隨的賽馬踩上幾腳,但那都是不足以致命的,一個不小心還能得到賽馬會或是馬主的鉅額賠償,弄個榮休的頭銜。但是現在呢,先是草原上的突厥蠻人不講情由地一陣箭雨洗禮,如果那時候不是虯髯客適時地出現嚇退突厥兵,那麼蕭布衣說不定就成了一個最短暫的穿越者,可以回去後申請吉尼斯紀錄了。接著出現的什麼劉武周、歷山飛、宇文化及、各大門閥、高門氏族,反王之王李密,大隋第一將張須陀,甚至是皇帝楊廣,那個不是想把他除之而後快的,可是,多少艱險,都讓他一一躲過去了,而想他死的人,都先他一步去閻羅殿報道了。
其實在爭霸天下的時候,偶爾靜下來,蕭布衣也會在想,真的非要弄得一仗功成萬骨枯嗎,就不能用點平緩點的方法平穩過渡?可是,答案就是,不能。
這是個弱肉強食的年代,你不打人,就註定了會捱打。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是永恆不變的進化原理。一開始是為了不受欺負,接著是為了保護自己身邊的人,最後到爭霸天下,一步步走來,彷彿都是身不由己似的,可是自己已經不能自拔了。
蕭布衣臨危不懼,吸氣間右掌向下用力一擊,身體再憑空升高兩尺,然後身體以常人絕對意想不到的角度扭了幾下,竟縮小了較少風的阻力,然後左掌前推,借力一個倒縱回到了山崖邊,待站穩時,身體已經恢復了原貌。
破風聲劃破雲霧電閃而至,蕭布衣右手食中二指一夾,一朵帶著露水的鮮紅玫瑰已經屹然在手,那青澀的倒刺,卓顯出這是一朵剛摘下來不久的鮮花。
蕭布衣苦笑一聲,對著雲霧瀰漫的天梯深處無奈地概嘆一聲:“為什麼會是你,夢囈……”
一道人影漸漸從雲霧中走出,由朦朧變清晰,正是當年賣胭脂水粉給蕭布衣,讓他去草原經商的那個煙花女子,夢囈。
“蕭公子,想不到我們又見面了。”夢囈依然用當初在馬邑的稱呼,讓終日被人恭維為西梁王的蕭布衣感覺到了一絲故人的氣息,聽起來有點親切。
昔日在馬邑天香坊的時候,蕭布衣和眾兄弟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花魁夢蝶吸引住了,至於這位稍有姿色的夢囈,在蕭布衣心中留下的印象,只不過是一個擅妒而爭寵的青樓女子,因為,蕭布衣的“清白之軀”,就差一點毀在了她的手裡。而此刻看來,所有人都被她矇騙過去了,能做到大隱隱於市的,豈是一般人。如果不是剛才蕭布衣的一掌之功,將她那遮臉的白紗掀起了,蕭布衣也不會想到這麼一位的煙花女子,竟然也和天梯有莫大的關係。
“為什麼?”蕭布衣目光炯炯地盯著這位此時此刻看似飄飄欲仙的女子,她的身上,已經再沒有那胭脂水粉的紅塵氣息,宛如高潔脫俗的山間幽靈,神秘美豔不可方物。
“蕭公子,你強覽博聞,自然知道當年有十四人為競奪聖女之位而過天梯吧?”夢囈梨渦淺笑,仿如和一位親朋知己聊天般隨意。
這個故事,蕭布衣聽大苗王提起過,而最後僅有一人成功過去,那就是小弟和婉兒的娘,也就是上一任的聖女。
“聽說過,”蕭布衣淡淡地回答道,“但是這和夢囈姑娘在這出現有什麼關係呢?”
夢囈的眼中閃過一絲難言的傷感,“我孃親,就是當年十四人之一……”
“那……”蕭布衣隱隱明白了一些,但是關鍵還是遊離於腦海中,若隱若現,一時間難以把握。他只知道,除了上任聖女,其他十三人好像都是殞身深淵了。
夢囈彷彿沉醉了在回憶中,望著煙霧瀰漫的山澗,喃喃自語地說道:“從小,娘就對我說,我們是上天揀選的一族,是榮耀的,只不過我不知道是榮耀還是詛咒,這個枷鎖,已經束縛著我們家族幾百年了……”
蕭布衣試探著輕聲詢問:“夢囈姑娘所說的榮耀,可是守護天梯?”
“嗯,”夢囈轉過身去,不讓蕭布衣看見自己眼角泛起的淚花,“我們的家族,世代相傳著一條族規,那就是守護聖地。當然,族中出類拔萃的女子更可以去角逐聖女之位……”
“你孃親當然就是一位出類拔萃的女子!”蕭布衣安慰似的接過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