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苗寨。
老苗王已經日顯見老了,苗寨的事務,已經大多數交給了孫女雲水打理,可是今天,苗人們竟驚詫的發現,他們敬愛的老苗王,和平常不會露面的三司,竟然一早就到了苗寨官道的路口,像是在等候什麼人的到來。
眾人竊竊私語,不知道能驚動老苗王出面的,究竟是什麼貴客,就連當今權傾天下的西梁王,當年來巴蜀的時候也是好不容易才能見到老苗王一面的,如今究竟是誰有天大的面子,要勞動已經處於半歸隱的老苗王出迎呢?
“來了。”一向處變不驚的司空輕輕說道,遠遠望去,只見一陣煙塵在官道上疾馳,然後才聽見密如擊鼓的馬蹄聲,一匹渾身雪白,勝似龍馬的俊騏踏塵而來,轉瞬就到了眾人的身前。
老苗王作勢就要跪拜下去,馬上的少年武將卻連忙伸手虛扶,快聲說道:“西梁王有令,大苗王和三司免跪接旨!”然後展開一卷黃綢大聲宣讀:“此密旨,由大苗王與三司陪同,與宣旨之人在天梯邊上宣讀!”
雖然有點愕然,但大苗王還是在雲水的攙扶下恭聲說道:“老臣接旨!”然後示意雲水過去接過聖旨,果然開章和少年武將所讀的一般無二,而後面的內容卻被一個蠟制的硃紅大印封住。
雲水代替大苗王上前問道:“不知道欽差大人是想吃過午飯休憩一下再去還是……”
馬上的小將揮手止住雲水的話語:“本欽差現在就去!”
大苗王沒有作聲,和三司做了幾個手勢,然後四人轉頭就走。
少年武將躍下馬來,像戀人般輕輕地撫著白馬的臉龐:“月光,我先去做事了,你自己去玩吧。”
白馬彷彿聽懂了他的話語,咴咴輕嘶一聲,自己走去林邊找嫩草吃了。
通往天梯的道路還是那麼的險峻,但大苗王還是在沒有任何人的攙扶下帶頭爬了上去,三司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就彷彿是他的影子。對了,當年背叛身亡的三司之一,已經由族中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老補上了。
終於踏足到了那終年被雲霧纏繞,苗寨中神秘莫測的天梯一頭,老苗王緩聲說道:“到了,請欽差大人宣旨吧。”
少年武將的眼睛已經溼潤了,姐姐,為了我,為了蕭大哥,你究竟吃了多少的苦頭呀。他沒有避嫌地拭去眼角的淚水,掏出懷中的聖旨,大聲讀道:“聖旨下,本王蕭布衣,有話對婉兒姑娘講,有請聖女現身一見!”
聲音迴旋在山間,一道道迴音就像是來回飛蕩的孤鴻,在眾人的耳邊迴盪。
朦朧中,對面的山崖還是煙霧瀰漫,沒有任何回應。
少年武將再次大聲講聖旨宣讀一遍,但是除了山間的迴音,還是沒有任何的回應。
“大苗王!”少年武將忽然將聖旨捲起,單膝跪地對著大苗王拱手說道:“我要過、天、梯!”
“孩子,你這是何必呢。”大苗王輕嘆一聲,“如果聖女不想見你,就算是你千難萬難的過去了,但在你們之間,還是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天梯在阻隔著,何必呢?”
“我不管!”少年武將忽然失態地大呼一聲,掉轉身子對著山崖那邊大聲叫道:“姐姐,是我呀,我是你的小弟,從小相依為命的小弟呀,難道你就這麼忍心不出來見我一面嗎?姐姐!”
原來這個少年欽差,正是當年那個船孃婉兒的弟弟,如今貴為一方封疆大吏的朝廷重臣,楊念浦。
“欽差大人,”大苗王不得不出聲警示,“自古以來,過天梯者十之八九會有殞身之險,你要三思。老夫今年七十有餘了,親眼看見從天梯上損失的少年俊才就不下數十人,而能過去的不過只有三人而已,你要三思而後行呀。”
“我不管!”這時候的少年欽差就像是一個鬧彆扭的孩子,“即使是葬身谷底,我也要過天梯!”說著他作勢就要衝出崖邊。
這時,一道無形的風力將他那猛衝的身形柔和地推了回來,對面山崖終於傳來了一個幽幽的聲音:“小弟,你這又是何必呢。能看到你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如今又能在蕭大哥的身邊為他分憂,姐姐看到你這個樣子,已經很滿足了。你走吧,別忘記孃的教導,用你的周身所學保一方的水土安寧……”
“姐姐!”小弟淚如泉湧,屈膝跪在了崖邊,“你就那麼絕情,連出來見我一面的機會都不給我嗎,你可知道,自從你離開之後,我每個夜晚都會在被窩裡偷偷哭泣,在我的心中,你比娘還重要……姐……嗚嗚嗚……”
可是除了風聲,對面山崖再也沒有任何聲息了。
婉兒單手撫胸,一縷血絲從嘴邊流出,心中悲嘆一聲:“小弟,姐姐非不願,是不能矣……”
一股柔和的力量從婉兒的背後湧入,將她因七情蠱發作而跌宕起伏的心血壓制住,然後一把低沉的聲音在她的身後響起:“如果你不想走你孃的舊路,就應該隔斷塵緣。我知道,在你的心裡,始終還有兩個放不下的人,一個在對面山崖,另一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