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這一日,一襲紅衣的羊獻容從平陽皇宮走出來。知道她這一日出嫁的人並不多,甚至那些平陽百姓都不知道有這樣的事情,只是忙碌著討生活而已。
因此,平陽皇宮外也是一片安靜,只是那條通往將軍府的大街上竟然有了一層薄薄的溼潤,將平日裡揚起的黃土全都鎮了下去。倒像是之前大晉皇帝出門時必須清水潑街一般,這一次是老天爺降下來的祥瑞。
王婆等繡衣使者跟在羊獻容的身後,也是暗暗稱奇。這女子果然並非凡人,即便在這樣的情況下,都有天神護佑。
她們幾個自是要跟著羊獻容的,更何況當初從洛陽城出來的時候,也都發過死誓要跟隨羊獻容一輩子。她不是她們的皇后,只是她們的主子。
羊獻容也不肯讓她們做太多的事情,“無非是又搬回了將軍府,你們最多是幫忙收拾一下就好。”
不過,王婆還是帶著另外四人忙忙碌碌,準備了不少吃食,至少將軍府現在也沒有女主人,少英團那些小將們還是要吃東西的。
其實,羊獻容也有些感嘆,十年前出嫁時是何等的風光,就光是那群來觀禮的人以及送親的人,都將洛陽城站得滿滿當當的。自己的那乘鳳鑾,也是如此獨一無二……但又如何呢?
她慢慢從金鳳宮走了出來,經過大殿的時候,看到劉聰竟然一個人站在那裡,看著羊獻容。
這身嫁衣是劉聰幫忙準備的,的確是好看,但也是挺沉的。羊獻容都不能走得太快,實在費力氣。
劉聰就這麼看著她,笑意滿滿。
“今日三妹妹出嫁,我必然是要來送送的。”劉聰倒是幾步走了過去,還將一件物什塞進了她的手中。“那堆金銀珠寶我送去了將軍府,那件虎皮我也讓人趕製成了褥子,就墊在你們的婚床上,軟和溫暖,不硌腰……總算是還可以吧?”
羊獻容聽聞這句話,略略有些臉紅,低頭輕聲說道:“多謝皇上。”
“哎,此刻我也不是什麼皇帝,只是你的兄長,我們今日還像從前一樣,你是三妹妹,我喜歡……”劉聰欲言又止,拉住羊獻容的手。
“羊獻憐若是還活著,也會感念你這份情誼的。”她明白劉聰的這份情,但是她卻依然無法原諒這個傻妹妹所做的一切。
“嗯,所以……就這樣吧。”劉聰還是說不出口,因為他都知道,也都明白,他能夠為羊獻容做的這些,也只是希望能夠為羊獻憐做些什麼,也只是這些了。“大喜日子,你們兩個也是不容易。晚一點,我去喝喜酒。”
“好。”羊獻容點點頭,便在劉聰的目送下繼續往前走。從大殿走到宮門口,就連守軍都沒有。或許,也是劉聰怕羊獻容看到身穿大漢鎧甲的將士們心中不快吧。
他能夠做到的也只有這些了,但也給足了這份情誼。
羊獻容繼續往前走,不徐不緩。
此刻,她心中也有忐忑,自己這一路走來,走到今天這一步,是被“鳳命”推著往前走,還是她自己的選擇呢?
繼續走,只能繼續走。
甚至都不能回頭,也無須回頭。
皇宮大門被拉開的那一瞬間,有陽光照耀進來,猶如神蹟般將這條路籠罩上明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