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聰放司馬熾等人下山去了,一點都沒有含糊。
司馬熾看著羊獻容,意思也很明顯,要她一起走。倒不是還對她有什麼情分,只是覺得有她作為保障,自己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死。
現在這般情況,羊獻容自然是明白自己還是要回洛陽皇宮的,即便不是為了司馬靜,天元宮的眾人以及她的兄長還是有危險的。
羊獻容要跟著司馬熾走,張衡一定要跟隨,他的意思更明顯:老子連和尚都幹不了了,還是跟著女郎混吧。
數了數張衡帶的人,竟然還有七八十人,且全都是光頭和尚的打扮。他們在靈山寺半出家的狀態,也為靈山寺的修修補補做了不少事情。靈山寺的住持已經極為蒼老,很多事情也不想管了。當初收留下張衡,也只是覺得這麼多壯勞力在亂世之中,必然全都會死於非命,不如留下來保護寺廟的安全。
所以,張衡他們要跟著羊獻容下山,就還是要先去問問住持的意思。
但是,他們此刻才驚訝地發現,大火竟然是住持放的。應當這樣說,住持坐在塔林之中,將自身上下澆滿了松油之後,一把大火自焚了。
靈山寺的和尚們看著燒得漆黑的住持悲從心中來,忍不住嚎啕痛哭。張衡他們也趕緊跪在地上磕頭,略微有些慌張。因為有脾氣火爆的和尚已經在喊:“都是你們來的,害死了師父!”
“怎麼?是我們錯了麼?”劉聰帶著人也跟了過來,看著焦屍忍不住冷笑起來,“他是年紀大了,也怕了,這樣自行了斷不是也挺好的麼,至少也是留了全屍。那個衣冠冢的地方就給他用吧,我不要了。”
劉聰那樣子看起來也很不正常,像是下一秒就要發瘋一般。
和尚們嚇得也不敢再多說話,但一個個怒目圓睜氣憤至極。
張衡在這裡待了半年,與眾人的關係還算好。他帶著眾人跪在了住持焦黑的屍體前,雙手合十開始唸誦經文。
從一開始只有他自己唸誦,到他的弟兄們跟著一起念,嗡嗡的聲響也感染了在場的眾人,那些靈山寺的真正出家人也跪了下來,默默唸誦。
劉聰不說話,但是看著手中的明黃色絲絹又開始發呆。
但也只是片刻之間,他竟然點燃了絲絹,又扔到了焦黑屍體上,將本已經被眾人熄滅的火焰重新點燃。
和尚們慌張起來,想要繼續滅火。
但劉聰忽然說道:“焚身供佛,肉身桎梏,般若慧力,大德修為。”
火焰從赤紅色竟然逐漸變成了藍綠色,且發出了極為耀眼的光芒。
靈山寺還有幾名年紀大的僧人跪坐在地上,忽然大喊起來:“這竟然是琉璃淨火!要變天了呀!”
一時間,眾和尚全都撲地痛哭,這場面看起來更加怪異。
也就是片刻之後,這位住持的肉身忽然就碎裂成為了灰白色的香灰一般,山風吹過,灰飛煙滅。
這算是神蹟?
羊獻容站在最後面,看著眼前的一切,也覺得很是震撼。
她摸了摸耳畔的白玉耳墜,忍不住掉落了眼淚。
“這是琉璃淨火!”有個老和尚匍匐在地,想要去捧一把灰白色的骨灰粉末,“涅槃之火,鳳凰飛昇。師兄此生總想悟道,卻是要用捨去肉身的辦法,這也是命吧。不知這世間還會有多少磨難?但願師兄成佛後,保佑天下蒼生免於戰火流離之苦。”
大哭,又大笑。
這些和尚們就像是瘋魔了一般。
張衡帶著自己的弟兄們已經悄悄後退,站在了羊獻容的周圍,生怕這些發瘋的和尚們再有其他的舉動。
但就是這句有關“鳳凰涅槃”的說法,讓眾人都看向了羊獻容。
她是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