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暮歸院後,伊瀾回到拂桐院,就見封荷似乎是特意等在院門口。她身旁是千童,日常隨行的護衛之一,手裡還拿著兩個藍本本。
意識到那應該是什麼後,伊瀾的腳步就慢了,在他二人似笑非笑的神情中不情不願地走了過去。
“好了,傻不傻,忘了你前幾天剛核查過上一季的賬本了?”封荷乾脆笑著上前將她往院子裡拽,“這是一部分新人的考核記錄,昨天剛整理完,我拿過來給你看看。”
“我知道。”伊瀾沮喪地擺了擺手,“還不如是賬本。”
封荷挑了挑眉,知道她是在喪什麼,想了想便道:“你實在不必如此勉強,若是常青安排他們幾個人在同一日出不同的任務,你還能每個都跟去不成?”
“所以我讓他別安排得那麼緊湊啊。”
“他可是早就有這種想法了,正準備拿這一批試呢。”封荷拍了拍她的肩膀,“瀾瀾,每個人的想法都是強求不得的,有些人做殺手就是因為不再對這個世界抱有任何期望,才選擇了危險,聽天由命,得過且過。更有人將此當作尊嚴,輸了便認死,比起苟活,更願意將赴死當做解脫。”
千童默默瞥了一眼自家統領,這話都不知道說過多少遍了,他都能完整地背出來。再看副首領,果然也是一副聽倦了的模樣,衝過來搶了他手裡的藍本本就逃命似地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伊瀾一向閃得快,雖然沒上武功榜,但江湖上公認最權威的情報中心、七大正派之一的瓊華樓曾說武林中沒人能抓得住她,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但目前看來的確是如此。
屋門砰地合上,千童淡淡地道:“統領,人的想法強求不得,你也不該強求副首領的想法。”
封荷掐著腰嘆了口氣:“那也沒辦法呀,這不是不希望她難過嗎,你看她為了這事,懷疑人生都成習慣了。”
“副首領跟我們都不一樣,她想做的事,統領順著她鼓勵她才是首要的。”千童垂下頭,“反正樂意也好,難過也罷,都是她自己的,她覺得有意義就好。”
拂桐院是伊瀾、封荷跟常青的住處,三人分別佔了東南西三間屋子。
沐浴完又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外衫,洗完之前那件衣服並晾曬好後,伊瀾終於得以坐在了床上。
剛想往後躺,又猛地想起還有重要的東西沒看,只能苦著臉磨磨蹭蹭地移到書案前落座,拿起一根筆,翻開方才搶過來的藍本本,撐著下巴就開始看。
看著看著頭就開始疼,空空的胃也不合時宜地提醒她已經快一整日沒吃過東西了。她伸了伸懶腰,想著看完一本再去吃飯,便迅速一目十行起來。
而後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意識重新恢復,是因為感覺到身體被觸碰、且詭異地移動了起來。
伊瀾微微蹙眉,揉了揉眼角,睜眼時感覺身體又坐了下去。與椅子的觸感不同,這一處更柔軟些。
抬眼望去,面前確實有個人影,她看不太清,才意識到已經天黑了。要入夏了,天黑得晚,如今至少到了戌正罷,不過應該比戌正更晚。
眼睛還有些疼,神識也不算特別清晰,還是沒睡醒。
她打了個呵欠,順勢掀開疊在床裡的寢衣,腿也往裡縮了縮,隨口問:“你怎麼來了?”
自上方傳來一聲嘆息,隨後是無可奈何的溫潤語氣:“抱你到床上去睡。”
伊瀾一愣,轉頭望回去:“宣㬚?”
煞是疑惑的語氣瞬間讓來者斂了眼眉,下一瞬她便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寒氣,身影很明顯地俯了下來,冷氣凍得她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