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鳳一聽,抿住了嘴唇眉頭緊皺,許久才面無表情的說到:“知道了,你下去吧。”
另一邊,張念心收拾好東西趁夜潛出客棧,悄悄離去。她沒有驚動獨孤鳳,因為他怕明天獨孤鳳又要想方設法留下她。就在她走上官道時,一道清悅的聲音叫住了她:“這麼急著走,也不打個招呼嗎?”
張念心回頭望去,不是獨孤鳳又是誰呢,只見她身穿一件素白色的輕紗長裙,在皎皎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冷絕美。
張念心一下看呆住了,許久,只得說到:“我怕等到明天,你一留我,我又走不了。”
獨孤鳳走上前,有些埋怨的說到:“那你也不能一聲不吭的就走了吧。”
張念心不知如何回答。
獨孤鳳拉著她的手,淺笑顏開,說到:“走,陪我去轉。”
二人來到一條小河前,四處清幽寂靜,只有蟬鳴流水之聲,別有一番夏夜乘涼的雅緻。(實際這個時候已經九月了)獨孤鳳褪下鞋襪,將玉足深入水中敬請感受著涓涓溪流的清涼,時而蕩起數朵水花,嬌笑幾聲。
張念心見她不說話,只得陪著她在一旁欣賞夜景。待獨孤鳳玩夠了,張念心才問到:“你,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獨孤鳳見狀,收拾好好衣衫,說到:“我,要回洛陽待選了。”
張念心:“待選?”
獨孤鳳點點頭:“對,每年聖上登基時都會點選宦家女子入宮以充後宮服侍聖上。自從聖上登基以來,老太太就一直催我回去待選了。”
張念心笑到:“那是好事啊,到時你進宮若得了寵受封了皇后可不要忘了我啊。”
獨孤鳳苦澀一笑:“呵,得寵,”搖搖頭到:“哪有那麼容易?有一句話叫宮門深似海你知道嗎?“
張念心點點頭:“聽過,但是我不太明白什麼意思。”
“那,我換個說法吧。”先祖文獻皇后可謂是一代賢后,我獨孤家也憑藉著她盛極一時。但是我獨孤家終究不是關東五姓那樣的世家大族有自己的家族學識傳承能夠源源不斷的產出人才。我們所能依靠的,只有和貴人名門聯姻的機會以此來維持家族的興盛。文獻皇后因為前朝文帝臨幸了尉遲迥的孫女,便殺了她,氣的文帝騎馬飛奔十數里外大呼貴為天子卻不得自由,先祖也因此背上了千古一妒的惡名。但是最後二人還是因為夫妻伉儷情深和好了。而如今,獨孤家已經不再是曾經顯赫無比的獨孤家,我的相貌品性才學若是在後宮中也算一般。如若真的入了宮,你覺得我是落得尉遲女的下場大呢?還是默默無名,在後宮中孤老一生的可能性大呢?”說罷,神色悽婉,暗自神傷間兩行清淚從眼中落下。幼年時不幸因朝堂上的鬥爭被髮配蜀地渡過了艱苦的童年,長大後卻又要為這個陌生的家族走入冰冷的後宮奉獻出自己的大好年華甚至有可能是生命,她也不知是要感嘆運對她的不公呢,還是要哀憐自己的悲慘命運。
張念心聽她說完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獨孤鳳擦去眼淚接著說到:“你我這一分別可能就是永別了。”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袋子遞給張念心。張念心接過,一模沉甸甸的有不少散碎銀兩。“我在家中的用度也有限,這裡面是我攢下來的一些體己錢,一共是三十五兩銀子,你去隴西路途久遠,拿著當盤纏吧。”(摺合成銅錢越六萬多)
張念心哪裡敢受,連忙說到:“這怎麼使得,你也是個女孩子家家的,我哪裡敢拿你的私房錢。”說著就要遞回去,獨孤鳳伸手止住了她,笑到:“你就拿著吧,我早看出來在房州的時候你的盤纏就已經花光了。到成都的時候,你話少臉皮薄,又不敢向我叔父要,現在怕是早就沒錢了。”一下被戳穿了難處,張念心的臉頓時就紅了,嘴上也說不出話來。獨孤鳳又將那對羊脂玉鐲從手上褪下,遞到她手中。張念心這回確是萬萬不敢收,因為她知道,獨孤鳳的家底其實不厚,這對價值百金的玉鐲幾乎是她最珍貴的東西了,要不她當初也不會跳河去撿了。獨孤鳳卻淡淡的說到:“拿著吧,你日後要是缺錢就把它當了,要是不急著用錢那就留著,以後見不著了權當個念想。”張念心一聽,愣在了那裡,獨孤鳳趁這時伸出如硃砂般的紅唇,在她的臉上輕輕吻了一下,便緩緩離去,臨走時她面帶悲色的說到:“多多保重,希望你從隴西回來之後,我們在洛陽還有再相見的機會。”
望著獨孤鳳的離去的背影,張念心悵然若失,她到現在為止都沒弄明白獨孤鳳對她到底是什麼感情,而她對她又是什麼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