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辛苦不辛苦!”陳適中有些口舌發乾,“小人還以為大人們是咱們戶部衙門的,沒想到大人們來自東宮,小人唐突了,唐突了!”
“真要辛苦你一下了,咱們要的東西,怕是有些多,年份也有些久遠!”覃元元笑著說道:“我要正統十四年以來,都察院所有呈交內閣奏本的副本,一直到這個月的,一本都不能少!”
“可是這是戶部檔房啊!”陳適中硬著頭皮說道,他真不想丟掉這份差事,雖然有文書,但是若是今日之後上面的大人問起,他將戶部的文件發了出去,他責任可就大了。
“我知道啊!”覃元元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朝廷數年前想興建方略館,各部的檔房按照所司,都接收到一批其他衙門的存檔了吧,而都察院歷年來的存檔,就是在這戶部檔房,我東宮緝事廠想要調閱,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沒問題!”陳適中連連搖頭,“就是大人能不能,請咱們戶部的一位大人來,隨便哪位大人來都可以,我這個小小是書吏,拿的是戶部的銀餉啊……”
“陳頭兒,我不和你這麼多廢話也是可以的!”覃元元看著陳適中,嘆了口氣:“但是現在看來,是你要為難我,而不是我要為難你了,好吧,你走吧,回家也好,找人稟報也好,你不在這裡,這事情和你也有沒多大關係了!”
“那這文書?”
“文書你留著,我可不想壞了你們的規矩!”覃元元擺擺手,身後的人動了起來,朝著各個鎖著的庫房走去。
就聽得噼裡啪啦一陣響動,門口的鎖三兩下就被他們發力砸壞,這情形看的陳適中一陣揪心——這些人行事這麼暴力,這要進了庫房,那庫房裡是文書還得糟踐多少,任由他們折騰,只怕他的麻煩將來更大了。
“別別別!”他一邊衝著劉老頭大使眼色,一邊衝著這些人叫了起來:“我帶你們去找,莫要弄壞了其他的文書……”
一個時辰之後,許白和童先看著滿滿當當兩張馬車雄赳赳氣昂昂的開進了緝事廠的大門,兩人都有些傻眼了。
“這麼多?”
“回大人,大人說要正統十四年和今上覆闢之後都察院的奏本,屬下了想了想,一趟也是忙,幾趟也是忙,乾脆將正統十四年以來的都察院的這些奏本的副本,全部都找來了,終於萬一有個疏漏想要對照的話,也不用再跑一趟了!”
“你倒是省事了,可是這給我找的事情可不少啊!”童先苦笑著搖搖頭,他給許白出主意的事情,可沒想到有輛馬車的奏本等著他來看,這得看到什麼事情去!
“戶部那邊好說話嗎?”
“好說話的很,要什麼給什麼!”覃元元笑嘻嘻的點頭:“臨走的時候,我還給看守檔房的幾個傢伙,一人幾兩銀子的辛苦費!”
“封口費吧!”童先搖搖頭:“也就是你,就連這種事情,也說的這麼冠冕堂皇,不過,這些奏本文件放在戶部,等閒也不會有人去調閱,只要看守檔房的小吏不亂說話,應該還是能遮掩一段時間的,等到別人發現之後反應過來,咱們這邊應該也就有些眉目了!”
“都一樣,都一樣!”覃元元笑著說道:“這些東西,都送到哪裡去?”
“都卸在大堂裡吧,吩咐下去,讓所有閒著的領班,都來大堂做事情,告訴廚房,今天晚上多準備點吃食,只怕大家要挑燈夜戰了!”許白說道:“童先生,那就辛苦你了!”
“誰叫這主意是我出的呢?”童先苦笑了一下:“大人回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了!”
當天夜裡,緝事廠大堂裡燈火通明,十來個人在大堂裡,彷彿是連夜備考的學子,整整的看了一夜的奏本,要不說朱見深非得要新建一個屬於自己的緝事廠呢,就光是論這些緝事廠的中層的素質,就已經遠遠的超過了錦衣衛和東廠。
在錦衣衛和東廠裡,出身和能力是最重要的,至於識字不識字,那倒是一點都不重要了,眾所周知的是,錦衣衛的緹騎若是出京傳旨,都是必須得將聖旨上的內容背熟了才能出京的,但凡文化水平稍微高一點,能識得一些字,何至於此。
東廠那邊就更不用說了,有資格進內書房學堂的宦官,基本上都在宮裡各司要職了,而下面的番子們,找出幾個會寫自己的名字的,就已經是很不錯了。
而東宮緝事廠在組建的時候,主要面對的就是京裡的世家,勳貴或者是官宦子弟,他們當中或許有不喜歡讀書識字的,但是在小時候卻是被強迫的接受了讀書識字的這一個過程,所有,若是他們做事情,斷斷不會出現拿到命令不認識或者傳旨還得背熟了出去的這種事情。
而今天這種需要有點文化才能乾的差事,緝事廠的這些中層幹部的素質就派上用場了,要不然,這一夜下來,童先那雙本來就視力奇差的青光眼,非得當場就瞎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