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起來,許白就看到了一臉疲憊的童先,和他手中厚厚的一疊奏本。
“這是有眉目了麼?”許白眼睛一亮,費了這麼大的功夫,想來應該是有收穫的。
“的確有些眉目!”童先點了點頭:“主要檢視的是正統十四年,去年以及今年的奏本,這些我認為有問題的奏本,我都挑了出來,但是,大人能不能用得上,我就不知道了!”
童先將手中的奏本放在許白麵前:“那個孟平倒是沒有什麼出格的地方,至少這些奏本里,找不到他出格的地方,但是,都察院的其他一些人,可就未必了,還有,這些奏本的主人,有些已經不在都察院了,或是升遷,或是外放,或是致仕,雖然這些東西在手,對這些人有沒有多大的用處也不知道!”
許白笑了笑,“有沒有用,總得查過才知道,有這些東西在手,總好比咱們無中生有,到時候給咱們戴上一個誣陷忠良的帽子,誰受得了!”
接過奏本,他隨意翻了翻,從戶部檔房裡拿到的這些副本,應該只是一部分,有些不是送到內閣,而是直接送到宮裡的奏本,他估計就拿不到了,至少,在太子沒即位以前,在宮裡專門儲存皇家文件文書的檔房裡翻找東西,他是想都不要想了。
“還有最大的一個問題,言官不言獲罪,用這些他們曾經的奏本作為把柄來要挾他們,這事情若是被披露出來,大人,那咱們緝事廠可就真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了!”童先苦笑了一下:“所以,此事一定要謹慎再謹慎,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大人自己親自去辦,假手他人,童先實在是難以放心啊!”
“我曉得厲害的!”許白點了點頭,收斂了臉上的笑容:“人非完人,孰能無過呢,雖然這麼做有些卑鄙了,不過,咱們又不是朝廷的衙門,倒是也不用過於糾結。”
有問題的奏本,有二三十餘本,有多年前振振有詞建議朝廷和瓦剌人求和的,有指責朝廷用人不明,建議朝廷遷都的,更有今年來主動表明態度,諫言當初的景泰帝從宗室中挑選子弟冊封太子的,而在石亨和曹欽的謀逆案中,不明真相先上一道奏本的糊塗蛋也有。
許白將奏本里挑了挑,找出了幾個名字,然後派人出去打聽這幾人如今的任職。沒多久,訊息就傳了回來,除了兩人一歿一流以外,其餘三人,還真有兩人還在都察院。
只不過,和那孟平一樣,在兩人也只是一個十三道的監察御史,在這個位置上,這兩人已經前前後後好些年沒挪窩了。
這兩人,一人叫狄三獻,一人叫吳毅,許白挑中他們的原因很簡單,在景泰年間太子廢立的事情上,這兩人頗為積極,且言辭激烈很有這一切都是為了朝廷著想,為了皇帝著想的意思,御史當中肯定有賣直求榮的人,這兩人平日為人為官如何,是不是這種君子中的敗類,許白不知道;但是,從奏本上看這兩人,至少這兩人絕對是算的上“媚上”之人了。
也不知道南宮復辟之後,這兩人為什麼會還呆在都察院員原來的位置上居然沒人翻他們的舊賬,但是,今日許白既然知道了這事情,少不得就得要翻一翻了。
因為國子監的事情,都察院這幾日大家都很忙,每日裡議論關注的,也都是這事情,不過終於沒有風向出來,即使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跳出來,也不得不暫時按捺住自己的心思。
真正的愣頭青,在都察院裡是呆不下去的,都察院裡有端方君子,有好名狂人,但是唯獨是沒有傻子的。
狄三獻不是傻子,其實,他甚至都不打算參與這件事情。
在他看來,能激起國子監計程車子們的群憤結果落個身死,那個逯杲本來就是死有餘辜,更別說前一陣子錦衣衛坐探四出,他狄三獻雖然沒有收到騷擾,但是他親家家裡,卻是去了幾個討厭鬼,他親家已經不止一次和他念叨這事情了。
若是有機會,他肯定是會單獨找個錦衣衛的茬子發難,至於現在,那就免了,他可不是隨波逐流的人。
聽同僚們興致勃勃的議論了半天這事情,他笑著走出了都察院,和他這樣的都察院老人比起來,有些新進的同僚還是顯得太年輕了一點,他們以為現在是什麼時候,有個出身都察院的內閣首輔照拂,都察院就真的朝廷的“第七部”了嗎?
一群官場菜鳥!
他是走著回家的,快到家的時候,他在門口的菜市場買了一條魚,和賣魚的攤販隨意聊了幾句,賣魚的攤販對他也是笑意盈盈,有親近卻無畏懼,都是住在這裡的鄰居,這位好脾氣的狄大人,誰不知道。
揹負著手提著魚,晃晃悠悠的朝著自己家裡走去,他在想這條魚讓老妻是做魚羹好呢,還是做成魚塊的好,想起魚肉的鮮美,他忍不住口中唾液大增,腳步也加快了幾分。
“老婆子,老婆子,看我帶了什麼回來了,不到二十個大錢,這麼大一條魚……”
走進自家院門,他聲音戛然而止,小小的院子裡,自家的老妻正笑吟吟的一邊忙乎著,一邊和他身邊的一個年輕人在說笑著,在老妻的面前,一條比他手中這條更鮮肥的大鯉魚已經被去了鱗,正在有氣無力的擺動著尾巴。
“我家老頭子回來了,小許你和他聊,待會一定要吃了飯再走啊,還有,這老傢伙要是和你擺官架子的話,你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
一手接過狄三獻手中的魚,老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小許都等你半天了,你和他好好說話,別耍什麼御史的威風啊!”
狄三獻有些狐疑的看著許白,任由自己手中的東西拿走:“小許?你是誰的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