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也住不下來,因為心是不安定的。
與世人想象的不同,山中每天心向外求的反而會增加。
比如屋頂漏雨了要不要管?
三餐怎麼著落?
各種問題層出不窮。
如果心不安定,那麼基本上都是在瑣碎的事上忙亂了,跟世間沒有什麼區別。”
“你還真去擺放過這些道士啊,靠譜嗎?我也去過驪山,不過覺得那裡的道士就是普通人啊,真沒什麼能耐的。”
蕭峰銳插了一句道。
“那是自然,道士如今都成了一種職業了,有能力沒能力的都想加入,真要找到那有本事的,還得要一雙慧眼,否則絕無可能。”
張天元笑了笑,繼續說道:“‘我們能在這裡住下麼?’知道冒昧,我們猶猶豫豫地開口。
‘我們這裡一般是不接受掛單的,’正在我們的心一下跌到底的時候,他又接下去說道:‘天色這麼晚了,你們在這住一晚吧。我還不知道你們想要幹什麼呢。’
‘是哦,我們還沒有自我介紹,也沒有把要做的事情告訴道長。雖然我們覺得已經瞭解道長了,卻不知道他還沒有了解我們呢。’這種自以為是的錯誤,在生活中實在是經常發生啊。
好在老天爺也在幫我們。
冬天山裡黑的早,還不到六點鐘,已經全部黑下去了。
如果這個時候下山,很容易不小心摔下去然後屍骨無存。而且,也確實聽說過山民趕夜路掉下山的傳聞。
在我的想象裡,整個山在這時褪去了溫柔的色彩,高高低低的山石和樹木在黑影裡蹲著,彷彿躍躍欲出的某種野獸。
偶爾傳出幾聲鳥叫,反倒顯得山間更加空闊幽遠。
一位在這裡住了兩三個月的女道兄慷慨地把她的土炕和棉被跟我分享。
土炕下午剛剛燒過,還略有一絲餘溫,棉被就已經潮溼得沒辦法直接接觸了。
道兄給我們端來熱水泡腳,上床後,熱水帶來的一點熱乎氣就被冷冰冰的被子瞬間吸走,只好把腳蜷縮在小小的空間裡面,一動也不敢動。
杜甫所謂的‘布衾多年冷似鐵’的意境實在是真真體會到了。
李道長知道我們沒有吃晚餐,特意給我們送來軍用的壓縮餅乾。
我細細地嚼吃了一塊,沒有水,只好用唾液慢慢帶下去,在這山上,似乎常見的餅乾都吃出不一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