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紐蓋特,就屬於那種對古董一知半解的人。
雖然並非完全不懂,可是卻也懂不了太多。
其實反而這樣的人,越容易談價。
之前張天元給價還比較高,也讓紐蓋特吃到了甜頭,不過接下來他給價,就比較謹慎了。
“張先生說多少,那就多少。”
紐蓋特竟然十分配合,這反倒把張天元搞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尋思了一下,張天元並未給加價。
在他看來,紐蓋特之所以會如此配合他,無非是因為他之前給紐蓋特破了風水上的難題。
如果覺得心裡頭有些虧欠的話,那大不了待會兒離開的時候,幫著紐蓋特多解決點風水上的難題也就是了。
想到這裡,他也算打定了主意,不再胡思亂想,而是看向了相中的第二件東西。
這第二件東西,跟之前收的那件掐絲琺琅銅胎獅子的材質幾乎一模一樣。
不過樣式不同,它應該算是一件實用器——掐絲琺琅胡人捧瓶座落地燈。
《紅樓夢》第五十三回賈府元宵夜宴上使用了一種“荷葉燈”:“每一席前豎一柄漆幹倒垂荷葉,葉上有燭信,插著彩燭。這荷葉乃是鏨琺琅的活信,可以扭轉。如今皆將荷葉扭轉向外,將燈影逼住全向外照,看戲分外真切。”
今日的讀者初次讀到這一情節時,大約都會驚訝:“咦,原來古時也有如此接近現代設計的東東!”
殊不知透過活動燈擋控制光照方向,早在漢代便已不算新鮮事。
張天元手中的這件無疑是傳統“帶板燈”的實物精品。
此燈高131厘米,以胡人擎瓶為燈座,瓶中升起插燭盤,盤一側立有一片蓮瓣造型的弧形擋光板——清人稱之為“燈擋”。
不可忽略的是,將燈擋設計成可調節的形式,這一傳統也在部分燈具上始終得以沿襲。
例如雍正便曾傳旨“仿自鳴鐘內輪做法,照朕指示做轉盤遮燈幾件”,搬用鐘錶內部齒輪聯動的方法,讓燈擋可以透過手控沿著燭盤邊緣轉動,由此而調節燭光的射向。
另外,故宮博物院所藏的一件乾隆“旅行文具箱”,在一個小小的箱子裡巧妙地收藏進各種文具,其中配有書燈一件,是由Z可以分拆開的燭臺與燈擋兩部分組成。
燭臺以染綠象牙為獨腳座,上託銅鍍金燭盤;燈擋呈弧形,飾有彩繪嬰戲圖,下裝有一“L”形金屬撐,撐腳的端頭配有金屬環,能夠隨時套在燭盤裡的燭插短柱上。
因此,燈擋與燭臺可以分開裝入箱中,使用的時候,把撐架上的圓環套在燭插上,燈擋就形成了一個豎向的擋光板,讓蠟燭的光更集中地投向夜色中讀書人的眼前。
看著眼前這盞燈,張天元忽然覺得《紅樓夢》第五十三回賈府元宵夜宴使用“荷葉燈”,其實並無可驚奇之處:
每一席前豎一柄漆幹倒垂荷葉,葉上有燭信,插著彩燭。
這荷葉乃是鏨琺琅的活信,可以扭轉。
如今皆將荷葉扭轉向外,將燈影逼住全向外照,看戲分外真切。
從“將燈影逼住全向外照”的語意來看,“荷葉”正是擋光板——燈擋,呈現為垂直豎向而立的狀態,而從其葉面上橫伸出一個短梁,上承燭釺(“燭信”,用來安插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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