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邊,方興一聲虎嘯,吼破長空。
劉家追兵的陣腳頓時一陣大亂,除了領頭的數匹不凡神駿,尚能嘶鳴掙扎著掉頭狂奔外,其餘的數十騎駿馬則乾脆四蹄一軟,匍匐在地,把背上的騎手摔了個灰頭土臉,還有的一時馬失前蹄,一頭載倒在溪水中。餘下的苟全者,也都心懷膽怯,惶恐不安,唯恐盛名已久的方傳武和那位橫空出世的青衫少年回身逆擊。劉名揚雖然也得全身而退,但沖天之勢在被方興當頭棒喝煙消雲散時,也再一次落得個狼狽的模樣。被家族武士團團護住的他,暴跳如雷,也終究無可奈何。
於是方興與方傳武丟下氣急敗壞又不敢孤身追來的劉家大少,順利的和方來福等一干護衛匯合。而早前分兵迂迴包抄的劉家百餘赤騎武士,也因少了劉名揚的牽制之力,全無戰心,被方傳武領著眾人一衝就散了。
最終一行人終於在晡時(下午三點至五點)一刻安全抵達到家。
在這場驚心動魄的奪路狂奔之途中,只因方興的一鳴驚人之舉,方家近三十餘人的隊伍,竟然無一人受創,亦無一人掉隊。這就讓方興身上光環立刻膨脹了起來,不但同行的方來福等人對他極其恭敬,就是連之前詆譭方興的孫凱,再看方興的眼神也多有些躲閃。
武者尊奉強者和敬重有潛力之人都是同理所為。方興今日的表現,一下子讓往日輕視於他的人,心中感觀恍然一新。雖說不能立即使這些人像對待方傳武那樣對他埋頭就拜,但在潛移默化之下,方興、方三郎今日破敵的英姿,已經足夠衝散往日那個不成氣候的單薄身影和不才名聲吧!
在雞飛狗跳的一片喧鬧中,一行人駕馬在宅院內一路飛奔到了馬廊。
直到這時,至方興溪退敵後便一直不曾言語的方傳武終於開口說話了,第一句話就讓方興眉頭不由微微挑動,只聽他道:“三郎,你能兩敗劉名揚,那只是因為他是個蠢貨。真刀*,你遠非他的對手!”
方傳武的話不喜不悲,讓人聽不出其中的真實含義來。也不知他生性如此,還是突然想敲打方興一番。在方家,方傳武就是天,他的一言一行就是方家的聖旨和法度。他此時語氣不陰不陽、不急不緩,這就讓那些過早對方興表現出友善的護衛們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話音落地之後,原先喜慶的場面頓時一靜,氣氛立變。
倒是方興一片心安理得,他雖在心中也對自己的驚人之舉竊喜不止,但他終究也是頗有自知之明的一個人。他也不知靈鷲老祖饋贈所帶來的好處究竟幾何,但他心底卻無比的清楚,他能兩次劉名揚狼狽退讓,全賴靈鷲老祖遺澤之功。眼下的他,若憑自身之修為,不但遠非方傳武、劉名揚、方來福這些成名之人的對手,甚至連之前在方興手上吃過虧的孫凱,他也是難以抗衡的。
但這種差異,已經再也不能讓他心中失衡、進而鬱鬱不樂了。因為方興更明白,相比現在仍顯困頓的境地,他還有一片廣闊的天地可以挖掘。對前途,大夢百年而歸的他,擁有這足夠的信心。方興堅信未來屬於自己!
因此,方來福無論有何用意,他的敲打,方興都虛心接受了——這是自知之明!這樣的態度,無疑讓方傳武很是高興,又說了幾句,方傳武就道:“我在內院還有一處宅院,你今日就搬過去了,以後那就是你的了。”
方興因為母親之事,平時並不住在方家大院,而是在相隔不遠處的西水邊結廬而居。若是有事必須得在方家大院過夜的話,方興就不得寄居在外院的雜役之所,也就是那間陰暗潮溼得到小木屋。那裡的條件比起方家內院被人形容為一寸一兩金的優適環境來,無疑一個在天下,一個是在地下。
這是方傳武拉攏方興之意,也是對今日方興表現的封賞。
內院!方家的精華之地,能住進這裡就意味著進入了方家的世界,至於外院不過是邊緣人物所住之地罷了。而方傳武的原住之所,這可更是要讓無數方家人爭破頭的好處啊!
在一片羨慕與嫉妒的神色中,方興再三猶豫,終於故作欣喜的恭謝不辭了!方興明白,這一世他的人身已經和東平方家有著最深層次的人身依附關係。此刻身為方家子;方家興,則方興榮;方家敗,則方興亡!家族即是他人身奮鬥的第一個目標,也是他想要龍飛崛起的第一基石,這是社會大勢所致,由不得方興抗拒,他也不需要抗拒。
“這或許就是母親為我取‘興’字為名的原意吧!”方興在心底感嘆一句後,便痛快的謝過方傳武。
方傳武見方興沒有故作清高的婉拒他的好意,心裡也是歡喜,興致很高的他,便要拉著方興先看過住所再談他事。不過這時,閉關已久的方子正——正是東平方家的家尊、方傳武之父、方興的大舅——忽然發來召喚,令方傳武速去議事,這才作罷。和方興約好明日正式商討修行之事後,方傳武便要離去,才行了兩三步就忽然轉身走了回來。
顧視四周還未散去的眾護衛,方傳武冷冷叮囑道:“今天的事,一個字都不能給我透露出去,誰要走漏了風聲——立即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