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我為什麼不是?”
“你沒強調你是大小姐。”他鬆開了手,重新閉上眼,說:“出去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你吃安眠藥把腦子吃壞了嗎?”她抱怨了一句,隨後便出去了。但很快醫生就來了,做了檢查,說情況不錯。
林準易這會兒更加清醒了些,看著她陪著醫生忙忙碌碌的身影,心裡五味雜陳。
醫生出去後,繁星又回來他身邊坐下,也不說話,只看著他。
林準易也仔仔細細地看了她好一會兒,這位醫生跟他很熟,顯然這裡是繁家的醫院,他稱呼她是大小姐。原來她真的還活著。
林準易好久才試探著開了口:“你還活著嗎?”
她點了點頭,“對。”
他也點了點頭,“那就好。”
過了一會兒,繁星才又開口:“我跟我爸爸商量好,他送我到別處去生活。”
他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那我呢?”
“我以為你只會消沉一陣子。”她說。
他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也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笑話。
又過了好久,她叫了一聲:“準易。”
他還是沒說話。
“我不希望你背叛組織,你是你們家最後一個人,你弟弟還沒找到,你得活下去。”她說:“對不起,這些話可能很重,但我不想騙你,無論是你要帶我走,還是你這樣殉情,我都很不喜歡……”
“你活著就好了。”他打斷她。
繁星就此住了口,過了一會兒,他心灰意冷地說:“我不會再糾纏你。”
她說:“我不是說你有糾纏我。我只是不喜歡你這樣極端的做法,就算是我病了,我要死了,你的人生還是你的,你不應該為了我去搞得那麼沉重……”
“是你不懂感情。”他說:“在自己的愛人需要時盡己所能地幫助她,在她獨自去陌生的地方時陪著她,我不知道它哪裡極端了。因為我最愛的女人死了,所以我一生再也無法組建家庭,做什麼都要自己一個人,吃飯時一個人,睡覺時一個人,出去旅行也是一個人……工作一生,但錢沒有辦法花出去,只好扔在銀行裡當廢紙,老了以後拿出其中的一部分請一個護工,買一塊墓地,死後還是獨自一個人葬在墳冢裡,走黃泉路時也是一個人。這樣從一開始就是在等死的人生,它還算是我的人生嗎?”
他的話太震撼了,不僅是內容,而且他很少這樣說話。這讓繁星愣了好久,才有些侷促地開了口:“可是活著才能遇到更好的女人……”
他越發不悅:“你大概不明白‘最’這個字的意思。”
“我明白,可是……我是說你將來還會遇到更好的、不需要你付出那麼多的人,會讓你感覺到以前愛我只是因為沒什麼見識。”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我不喜歡你這樣,真的……沒有人對我這樣過,我消受不起。”
林準易說:“沒什麼見識的人明明是你。”
繁星不吭聲了,坐在原地看著他。
雖然剛剛爭辯時他彷彿有理有據有氣勢,但他的內心其實虛弱得很,這種虛弱源於她的態度,他其實被她現在的態度傷了心,他以為她會稍微有那麼一點感動,畢竟她現在可以相信,她在他的心裡當真比生命還要重要。可她的冷淡讓他明白愚蠢的分明是他自己,因此他又無法埋怨她,只能自己消化。
這樣過了很久,他忽然聽到她站起身的聲音,她終於要走了。他想,這次她走了,他不會再追過去糾纏,內心一定是難受的,可他願意就此斷了,免得她還要再用假死這種事來逃避他。
他正想著,脖頸處便傳來一陣溫暖,熟悉的馨香令他渾身的肌肉全都僵了起來。不等他做出些什麼舉動,額頭上便傳來柔軟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