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傷感地說:“我理解家人的心態,覺得即便分裂成兩個、三個、或是更多,都沒關係,畢竟他和精神分裂不同,他始終都是‘清醒’的,不發瘋,所以家人覺得他是故意鬧著玩的,或者說這病不嚴重。其實即便是精神分裂症,也有好多家人不願意給病人吃藥,錯過控制他病情的最佳良機……我都理解的。”
原來是為這個,他真是個善良的人,我說:“您別難過了,我知道以前是我錯了,我當初就不該跟他結婚。結婚之後,知道他的病之後,也應該立刻就跟他離婚。精神病怎麼談戀愛?怎麼結婚?這世上真的找不出比我更蠢的人了,還相信愛可以治好他的精神病。”
他望著我,肯定知道我只是想絮叨一會兒,不需要他說話,因此他沒有說話。
我也收拾了情緒,起身說:“我先帶你去看他。不過看之前我要對您說好,他本人還是不同意這些方案,但您要聽我的,無視他,更加不能幫他逃跑。他肯定會使勁渾身解數逃跑,但不行,我不同意。”
黎醫生便坐在原地,說:“繁太太,請您先坐,我認為……”
“我知道您的意思。”我打斷他,說:“沒辦法徵求他的同意了,我實在等不下去。希望您能體諒我。”
“您現在的狀態很不好。”他說:“您陷入偏執了。”
“我是陷入了。”我說:“因為到現在為止,他以及他的家人都隨意地要求治療方案,但最需要他治病的人是我,最有資格提這個的也是我,因為我是離他最近、受害最深的人,我需要他治病。”
“不。”他搖頭說:“最有資格決定的是他自己,你可以選擇離婚。”
我不由湧起一陣反感:“你是什麼意思?”
“繁太太,你們之前走向了一個極端,可您現在又走向了另一個極端。”他說:“我無法幫助您拘禁他,這違法。”
“違不違法是我的事。”我說:“不是您該操心的事。”
他沒說話。
我說:“黎醫生,我之所以請您,是因為我覺得您就算不能治好他,也必然不會讓他更加嚴重。但如果您不願意,我就請其他醫生。”
“不,我只是說,他的病必須要他自己配合。”
“我沒辦法讓他的精神也配合,但我可以配合您,如果他不願意,我們就關他折騰他,並且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他總會答應的。”我有些煩了,卻又不想對他動粗:“我知道自己現在的態度很極端,但我不能跟他離婚。我也想離,但離婚是要命的,我完全理解您的想法,說真的,嫁進這家之前,我也會這麼想的。”
他望了我一會兒,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說:“我之前就告訴過您,您的狀態也很危險,現在這樣真的……我姑且先按照您的意思,但我不想為虎作倀,我希望您可以考慮,我可以幫您做心理輔導。”
“好。”我已經不知道健康正常到底是什麼樣子?為何此刻的我竟比以前更顯瘋狂?我總覺得,此刻的自己要比之前那麼憋屈而輕鬆多了。
之後,我和黎醫生一起去看繁音,到門口時,林叔正端著餐盤往出走,裡面的粥一口沒動,林叔看著他長大,自然心疼他,滿臉嘆息。
我帶著黎醫生進去,房間裡有兩個人在盯著,都不說話,獨留空調發出的空氣急速流動的聲音。再往裡走,就是臥室,這邊有兩個男傭在服侍,看樣子是剛剛幫他擦過身,紐扣還沒繫好。繁音的樣子比上次更悽慘,嘴唇上龜裂的部分已經現了血絲,人也又瘦了一些,身上插著輸液管。
黎醫生頓時露出一臉心疼,一副看不下去的態度,問:“你怎麼用鐵鏈鎖著他?這可是虐待!”
“用別的他會跑,我自己的老公我知道,全家人一起上也不見得能控制住他。”我說:“您總不希望他死在外面吧?”
他氣鼓鼓的,沒有說話。
我說:“我這也是非常手段,如果您能夠說服他同意,我就可以去掉鐵鏈,必要的話,也可以讓他出去走走,孩子也會跟他影片。”
他依然皺著眉頭,卻不說話了。
說了這麼幾句,繁音也就聽見動靜醒了,睫毛顫抖了好一會兒才把眼睛張開,望了望我,又望了望黎醫生,可憐巴巴地念了一句:“靈靈……”
我說:“我上次有讓你考慮,今天黎醫生也來了,我來問你,你考慮得如何了?”
他好久才開口,聲音很細小,透著幾分無奈:“我想和你單獨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