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想解釋。
他便有些不悅了,問:“你認為我在害你?”
“沒有。”我說:“我知道您是好意,忍耐也是對的。只要我按照您的要求來,將來肯定會過得不錯。但您那樣說,我特別難過……”
他沒說話。
我就繼續說:“我覺得我在外面受了欺負,回到家,我自己的親人還說,是你自找的,又不是沒讓你走過,你沒機會了,你就忍著吧。道理是這樣沒錯,可是我覺得很難過……我知道您對我的撫養義務早就盡完了,我不應該要求您心疼我,考慮我的感受。何況您的話也沒有錯,無論多麼困難,這麼多年一直都是我自己選的,但也是我自己挺過來的……我覺得還是繼續自生自滅比較好。”
他沒再說話,徑直掛了電話。
我知道自己正在讓之前苦心忍耐的一切失控,因為我傻。如果我是個聰明人,那就選擇明知不可為還要殺米粒;如果我是個聰明人,那就不會在這裡對我養父翻臉。但如果我是個聰明人,根本就不會選擇繁音。
現在我不想聽任何人對我說繁音其實不錯,任何一句都不想。如果接手我養父的工作,我就必須聽這種話,那我寧可不要那些錢。
接下來我真的睡了,心裡當然很不安,一直不斷地做夢。因為我這事做得非常衝動,如果繁音知道我沒得繼承了,不知道會不會覺得自己撈我是虧了,立刻就要整治我。
我想安靜幾天,等生完孩子,再仔細想想。
下午我醒來時家裡正有客人,繁音正接待,是個看著只有最多隻有十五六歲的小夥子,長得很周正,大眼睛薄嘴唇,做著並不出格的時髦髮型,並沒有繁音說得那麼醜。但坐在椅子上的姿態很難看,雙腿分開,身體前弓,雙手手臂撐在桌沿上,絲毫沒有在別人家做客的緊張,反而放鬆得很。臉上的神情在這個年紀很常見:非常叛逆、充滿挑釁,浮躁且不認真。
今天因為我第一天回家,需要休息,因此不見客,和親戚的見面也是從明天才開始。所以小夥子肯定不是被繁音請來的,應該是來找繁星的。
繁音正跟他喝咖啡,表情笑眯眯的,就像一隻正在看小狗呲牙的老虎。
我本來不想進去,但繁音已經發現了我,朝我招手,我只得走進去坐下。
繁音向他介紹說:“這是我太太。”又對我說:“這是星星的同學,張同學。”
張同學抬了一下頭,說:“阿姨你好。”
我有那麼老嗎?
繁音假裝安慰,趁機摟了一下我的肩膀,說:“這孩子是來找星星的,但星星今天不方便出去,她要陪媽媽。”
張同學又看了我一眼,問:“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繁音端著咖啡杯,沒吭聲。
我問:“你是說誰?”
“說繁叔叔。”他毫無懼意地看向了繁音:“我昨天就想見她,但你說她要陪妹妹,今天又說陪媽媽。你是不是很討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