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宮,天子寢殿。
龍榻之上,劉宏面色青白,雙手用力緊攥床毯,緊皺的眉宇上方,密汗滲出,口中一個勁兒的在那呼喊:“滾開,都給朕滾開!不要過來,不要……”
聲音從起初的暴躁,漸漸變得哀求起來,怯懦而又無助。
靠近龍榻的幾名黃門宦官趕緊上前,小心翼翼的擦拭著天子額上汗珠,低聲輕喚:“陛下,陛下……”
睡夢中的天子猛然睜開雙目,戾氣四射,右手往榻旁一抓,鋒利的長劍‘嗆’的一聲清鳴,被他拔出鞘來。
睜目的天子盯著近前一眾黃門,面色猙獰,厲聲斥道:“賤人,爾欲取朕命乎!”
說罷,橫劍一揮,頓時血灑而下。
滾燙的血水刺激著劉宏神經,他愈發狂躁起來,翻身坐起,對著近前的幾名黃門就是一陣亂砍。
血水紛灑,近侍宦官們見天子發狂,哪還敢上前服侍,呆愣愣的立在原處,心裡七上八下,雙腿打顫。
天子揮著染血利劍,環顧四周人影朦朧,狹促起一雙長眸,陰沉喝道:“不是想殺朕麼?來啊!”
近侍黃門只當是天子中了邪,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敢同天子動手。
劉宏見無人上來,便提劍朝著有人的方向衝過去,不管是宦官還是宮女,遇人便砍,見人便殺。
一時間,寢殿內嚎啕聲大作。
殿內的人影開始逃竄,殺得興起的劉宏抹了把臉上血水,獰然大笑,呼喝門口侍衛:“給朕把門關上!”
外頭的侍衛們見這架勢,誰敢老壽星吃砒霜的過去,自是不敢違抗天子命令,雙手將殿門合上,任由天子在寢殿之中肆意殺戮。
張讓聞訊趕到的時候,屠戮已經結束。
寢殿之內的宮女、宦官無一活口,斷臂殘肢,血水在殿裡淌了一地。
劉宏坐在榻上,寢睡的素白衣裳血跡斑駁,他雙手撐著榻邊,面色疲乏,喘著粗息。
張讓令人將這些屍首血水清理乾淨,隨後緩步走至天子近前,躬低身子輕聲問著:“陛下,您這是怎麼了?”
劉宏抬頭看來,蒼白的臉色看起來尤為虛弱,他見是張讓,心安了不少,語氣裡夾雜著以往從未有過的驚恐:“阿父,朕處死過的宋皇后、劉悝、陳球、劉頜這些人全都回來了,他們向朕索命,要將朕殺死分屍。”
劉宏抓住劍柄,窺探四周,看向每個人的眼神裡,充滿了猜疑和間接的閃躲。
他,在害怕。
張讓見到劉宏這驚弓之鳥的神態,心中感傷,昔日的梟雄帝王,怎麼成了如今這個模樣。
“陛下莫怕,想來是您近些時日操勞,染了邪祟。老奴已經讓人去請大儺法師,來此驅邪,陛下寬心靜養,假以時日,定會好的。”
張讓好言安撫,在殿內清掃乾淨之後,又叫人點燃鎮神的薰香,脫去天子鞋履,蓋上錦被,讓他好生歇息入睡。
劉宏近幾日睡眠極差,常做噩夢,眼眶周圍生出黑黑的眼圈,厚重的眼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