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望向中年美男。後者眼中銳光一閃,其意幽深難辨。
……
走到府門外,銀霞忽然停步問道:“你剛才為何要說謊?”
公子夜本是一臉輕鬆寫意,聽聞此言,盈盈眼波瞬間冰封。眾多情緒一閃而逝,桀驁、怒意、凜然混雜在一起,甚至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哀傷。隨即他恢復成平日模樣,掂著錢袋,懶洋洋地笑道:“既然是出去玩,當然要有足夠的銀兩,才玩得盡興。再者說……”
銀霞打斷他道:“我不是問你借錢之事。我問的是,你為何要對她們說謊?”
“說謊?”公子夜有點摸不著頭腦。
銀霞肅然點頭,“說謊是成為騙子的開始。騙子過後會成為小偷,小偷過後會成為強盜,最終會一發而不可收拾地成為大奸大惡之徒。所以,一個正直的人不可以說謊。”
公子夜眸中劃過一抺驚詫之色。頓了一下,他滿不在乎地開口:“你道那錦羅是誰?她就是溫二的母親。她一向認為我是個敗家子。既然如此,我便當個敗家子,稱了她的心意,豈不皆大歡喜?”
“你不是敗家子。”盯視著他,銀霞一臉篤定。
公子夜一怔,隨即嘻嘻笑道:“你才認識我幾天,又怎知我是何種人?”
“我雖然不知道你是何種人,但是……”銀霞拉起他的手,輕輕撫摸過他凝著血絲的指尖,“能彈奏出《山河日落》之人,絕對不會是敗家子。”
若要精通此曲,除需下相當大的苦功外,還必須有極高的天份。他能熟練地演奏此曲,必是一個有天份的大毅力者。為何要把自己形容成一個混跡賭場的浪蕩子?
是因為那首曲子嗎……公子夜哈哈一笑,不露聲色地縮回手,“一首曲子能說明什麼。敗家子也分好多種嘛,比如我這種驚世絕才,卻暗地勾結外人敗家的。”
“你不是。”銀霞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她曾兩次冤枉於他,但這一次,她選擇相信他。
“你的缺點就是太容易相信別人。”見她一臉認真,公子夜忍不住戳了戳她的額心,“別忘記你也曾說過,中原人都狡詐得很。所以啊,你定當要小心。也許我是個大騙子,你被我賣了都還不知道呢。”
“我說你不是,你就不是!”銀霞眉頭緊緊皺起,忽然有些莫名煩躁。雖然不知他為何要自毀形象,但他給她的感覺絕對不是那樣的人。
“哎呀呀,何必那麼認真呢。”公子夜閒閒地笑道,“其實說謊又有什麼大不了,謊話誰不曾說過。”
“我就從不說謊,所以你也不是敗家子。”銀霞定定地望著他,認真地說。
公子夜避開她的目光,心似漏跳了一拍。
原來勾人心魄的並非只有妖嬈女子,有時候一句簡單的話語也能蠱惑人心。她的眼窩略深,長密的睫毛微微上卷,使她的雙目展露出驚人的美感。然而最最特別的是她眼中坦直的目光,在剛才那一瞬間,竟逼得他難以直視。
一種陌生的情愫自他心間一晃而過,似有人用指尖在厚重的窗紙上用力一劃,令那間漆黑一團的小屋裡,透進一絲若有若無的光亮。
可是,真是可惜呢。早在數年之前,他就已下定了決心。對現在的他而言,什麼都比不過這樁生意。
一切,都會按照計劃、分毫不差地進行。
甩頭揮去心頭那抹異動,公子夜重拾微笑。
將手中錢袋掂了掂,他道:“我是不是敗家子其實一點兒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銀子有了,咱們應該趕緊把它花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