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的朋友是狐朋狗友,”公子夜忽然散漫地一笑,朝不遠處的貴婦們勾了勾手指,“那這些人又應作何稱呼?”
錦羅臉色一變,正要發作,幾名貴婦因見到公子夜的手勢,好奇地走了過來。
“錦羅,你們在談些什麼?”一名貴婦問道。
“這位是?”另一名貴婦打量著公子夜。此子生得一表人材,眉目間頗有幾分溫老爺年青時的氣質,又與錦羅相熟,然而她卻未曾見過。
“小生公子夜。”公子夜向貴婦們優雅地施了一禮。
“我們只是在閒聊。”錦羅截道,不欲他多言。
“不錯。”公子夜微笑著介面,“我們正在閒聊關於朋友間的交往之道。”
“這個話題倒是特別。”貴婦點頭問道,“你倒是說說,何為朋友間的交往之道?”
“說到朋友間的交往之道嘛……”公子夜從袖中取出摺扇,輕點著臉頰,“佛法講隨緣,道法講無為,儒家講仁義,生意人講誠信,江湖中人講為朋友兩肋插刀。”
“講得真好。”貴婦對他來了興致,“不知公子在何處高就?”
“小生也算是溫府中人吧。”眼見錦羅緊張地盯著自己,公子夜慵懶一笑,刷地展開摺扇,風姿萬種地搖著,“至於就任何種職位嘛,您不妨猜猜看。”
貴婦從教書先生猜到溫府官家,皆被他笑著搖頭否定。
另一名貴婦發現他臉上的五指紅印,不由問道:“你的臉怎麼像被人打過似的?”
“那是因為,我今天遇到了一樁心想事成的奇事。”公子夜語氣一下子神秘起來。
“什麼心想事成的奇事?”貴婦們都好奇地問道。
公子夜瞥了一眼插不上嘴的錦羅,笑意更濃。
“昨晚我在銀鉤賭坊玩了一夜。早上出來覺得肚子餓了,就上了最近的鳴鳳樓,要了兩葷兩素和一罈老酒。不料,酒足飯飽後一摸衣兜,發現只剩四文錢。我這才想起,身上的銀兩已在銀鉤賭坊輸了個精光。可能是我進店時的晦氣模樣,引起店小二的注意。他一直對我虎視眈眈。本來此等小事,我並不在意。可囊中羞澀之際,也被他盯得發毛。正所謂一文錢難倒英雄漢。若是因為一頓飯錢,被店小二揪住不放,那可太丟人了。就在我捉摸著該如何脫身之際,外面進來了一群人。我看著他們有些眼熟,似乎曾在賭坊裡見過。他們要了一桌酒飯吃了幾口,就挪出地方賭起錢來。我想應是銀鉤賭坊只設夜場,天明即關,他們賭得不過癮,就又來此地繼續。因為他們賞了不少銀兩,店小二倒也沒管。看著他們在那裡吆喝,我的手也癢了起來。於是跟其中一個面熟之人打了個招呼,站在旁邊幫莊。店小二見我識得他們也就不太盯我,我心中踏實下來,琢磨著玩一會兒溜走。沒成想晚上點背,天亮了忽然旺了起來。我用四文錢幫莊,幫哪邊哪邊贏,一會兒功夫就賺了兩錢銀子。正高興今個的酒錢不用愁了,誰成想他們之中有一人輸急了眼,看我一直沒輸就硬賴我出千。我當然是一口否認。哪知那小子真是沒品,突然就給我來了一巴掌。這不,臉上都被打紅了一片。不過那小子立刻被身邊的人拽住,店小二怕出事也趕緊上來勸架。我怒氣衝衝地走出了酒樓。回頭一想,雖說捱了一巴掌,不過飯錢的事倒是解決了。這一巴掌捱得實在是太划算了。你們說,這算不算是一樁心想事成的奇事?哈哈。”
他得意洋洋地大笑,全不顧忌身側眾人尷尬地面面相覷。
“我這裡有些銀兩,你且拿去用吧。”錦羅打斷他的笑聲,飛快地從懷中取出錢袋。
公子夜微微一笑,又卻不忙接了,“這錢我不知何時能還。依溫府規矩,我需付多少利息才好?”
“不用還了。”錦羅一臉陰鬱,揮手示意他快走。
“那在下就卻之不恭了。”公子夜笑眯眯地道了聲謝,攜起發愣中的銀霞揚長而去。
回過神來的貴婦指著他的背影,向錦羅問道:“他是府中何人?”
錦羅強打起精神,含糊地答道:“他的吃穿用度都由府中供應。”
“原來是貴府裡的食客。”貴婦了悟地點頭,“貴府還真如外界傳聞般好客。”
錦羅垂下眼瞼,心中暗暗恨道:這要是讓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溫府的臉面都得讓他給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