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他們殺官劫銀之後,為了快速遠離現場,已接連趕了數日的路,好不容易堂主同意在小村歇口氣,卻被孫木雷害得又要趕路。
孫木雷哼一聲,悶聲道:“我去值夜。”今晚堂主平白無故地讓他值夜,卻惹出這許多事端,他也憋著一肚子的無名火。他重新穿戴好蓑衣竹笠,冒雨出門。
一陣猛烈的風雨隨著他的出入直撲進來,程青協連忙起身將門關好。
過了些時候,門外的風雨雖不見停歇,卻略有減緩。小廟裡的眾人補覺的補覺,練功的練功,程青協一直守在火堆邊看火,此時也打起哈欠,半合上眼睛。
一屋子的人裡,只有路小花一人毫無睡意。她瞪著一雙無神的眼睛呆呆地望著火堆。
火光如狂蛇般扭動,忽明忽暗地映在眾人臉上,舞動出凌亂而詭異的灰黑節奏。被雨水打透的衣裳已慢慢烘乾,但內心深處那抺刻骨寒冷,卻仍令她不停地打著哆嗦。
……
暴雨來得極其突然,徐紹風全身被雨淋透。但他毫不在意,心中反而升出一絲喜意。這樣的暴雨正適合藏匿行蹤,使對方不容易覺察到他。
看到那夥人進入小廟避雨,他將白馬藏在較遠處的樹林裡,趁著雨勢悄然接近小廟,飄身伏上屋頂。
藉著屋頂的破洞探目下視,他的心臟不由陡地一跳。雖已預計了這夥人武力不凡,但一見之下,實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細觀這夥人的神態與呼吸方式,除看守火堆的青年人看起來武功較弱外,其餘幾人皆非尋常江湖好手能比。其中有一、兩人已臻至一流水準,為首那名錦袍公子的功力更是高深。這麼多的高手聚集一堂,他不得不更加小心地隱藏自己。他仔細地把呼吸淡化在風雨聲中,並讓寒天真氣不停運轉,使體溫降至與室外溫度相同。
望著一直無眠、瞪大雙眼發呆的路小花,他的心中隱隱作痛。聽莫小雨說起,路小花被抓不過是六天之前的事情。然而,就在這短短的六天裡,竟使一向無憂無慮的她染上了憂愁。
憶起她曾經的燦爛笑容,他恨不能立即跳下去,將她擁在懷裡好好安撫。然而,這夥人行動快捷、訓練有素,顯非一般的江湖人可比,僅憑他一人之力,實是人單勢孤。
他深吸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耐心等待時機。
時間隨著風雨點點滴滴地飄逝,徐紹風左右思量,卻始終想不出一個穩妥的辦法。要從這群強人手中毫髮無損地救出不會武功的路小花,他實無任何把握。
他攥緊了拳頭,忽然暗恨起自己:什麼時候他才能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足以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雨水在他拳旁匯聚成汪,他心念一動,右手輕抓。無論如何,至少要讓她知道自己已經來了。
停了片刻,一件約指蓋大小的東西,被他塞入一處屋縫,向著路小花墜下。
寒光微閃,那件小物隨著下落的雨滴,輕飄飄地掉落在路小花的右手手背之上。
路小花初時沒有注意,只覺手背一涼。當她的目光不經意地瞟到手背,看到那件小物後,本如木雕般的眼睛爍然一動,裡面流露出詫異之色。
隨即她皺起眼眉,心中升起一團疑惑:是自己眼花了嗎?她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的手背。
“噠”,又是如同雨滴掉落,極輕地一聲。一件相同的小物再次掉落在她的手背上,觸感微涼。
路小花全身猛然一震,快速地伸出左手將那件小物攥在掌心裡。
是風大哥來了!她抬頭向屋頂望去,眼中沒來由地浮出一片濡溼。
正在此時,坐在對面閉目練功的尚天華忽然睜開了眼睛,目光銳利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