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話問住了臺下的眾人,卻沒有難住老者,老者悠閒地開啟摺扇,撲扇了兩下,得意地說道:“這你們就不懂了吧,端孝皇后出身開國功臣之家,家世顯赫。而且東俞後族向來強盛,這東俞歷代帝王免不了都得跟後族爭鬥一番,咱們當今陛下即位之初,不是也跟葉太后智鬥多年,所以端孝皇后有這麼強的母族,這仁睿帝想廢也廢不掉呀。”
老者剛說完,那孩子大笑起來,一臉的鄙夷,說道:“說你胡說你還不承認,仁睿帝的第一任皇后也是出自武將功臣之家,還是王太后的外甥女,仁睿帝不是也廢了她嗎?沒有皇帝廢不掉的皇后,只有皇帝想不想。”
老者一愣,小娃娃的話有幾分道理,他有些慌了,尤其是看到臺下眾人那態度又偏向了小娃娃,他剛說再說什麼,小娃娃又問道:“那我再問你,既然仁睿帝不愛端孝皇后,何必死前給端孝皇后上尊號,好好讓她當個輔政太后不好嗎?非得讓她成為主政太后?難道仁睿帝就不怕端孝皇后跟武聖後那樣亂國嗎?”
小娃娃這話一出,老者出了一身汗,老者想了又想,似乎確實不合理。他眼珠子一轉,不甘心地說道:“就算你說得都對,可仁睿帝沒有與端孝皇后合葬,這是事實吧,自古夫妻生則同寢死則同穴,不合葬的帝后,還有寵妃陪葬的地宮,仁睿帝若是愛端孝皇后,這說不通吧。”
小娃娃看向廂房,似乎想起了什麼,他思量了一會,幽幽地開口說道:“你知道西泰陵在哪嗎?”
“不就是在東泰陵的西邊嘛。”老者答道。
“是,可東西泰陵之間隔著一個村莊,村莊裡沒有人,卻插滿了一排排的彩燈,就像上元節那熱鬧非凡的邑城街道。東西泰陵隔著五顏六色的彩燈相望,就算到了來世都不會忘記彼此的位置,仁睿帝與端孝皇后合不合葬還重要嗎?”
老者再次啞口無言,眾人也開始好奇地問向小娃娃,似乎他們對小娃娃口中端孝皇后的故事更加感興趣。突然一個身影從廂房中走出,直奔月河樓外,小娃娃一見狀,立刻頭也不回地奔向月河樓外。
小娃娃追上那人,有些撒嬌地說道:“皇爺爺,您怎麼就走了,我還沒說完呢。”
向仲軒俯身抱起皇孫,略略地地敲打了一下他的額頭,佯裝生氣地說道:“再不走,後宮的秘聞就都被你說出去了,那怎還了得。”
皇孫低頭偷笑起來,他繼續撒嬌地摟緊了向仲軒脖子,他知道向仲軒不會怪他,畢竟他剛剛所說的話,就是向仲軒讓他說的。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麼,好奇地問道:“皇爺爺,仁睿帝真的如您所說那樣,愛端孝皇后嗎?’
“當然,仁睿帝死前給過端孝皇后來世許諾,不然端孝皇后也不會不與他合葬,就是怕他們三人住的太近,來世依舊理不清。”
皇孫更加不解起來,他搖晃著腦袋,再次問道:“可他為什麼要冷落端孝皇后那麼多年,而且還曾為了寵妃想要殺她?”
向仲軒停住了腳步,他看了看懷中稚嫩的皇孫,孩子的世界永遠都是那麼簡單,愛與恨也是分明的,可很多時候成人的世界裡,充滿了利與欲,輕而易舉就會被這些矇蔽了雙眼,看不清什麼是愛,什麼是恨。
他不由得放下了皇孫,輕輕地牽起他的手,緩緩地向前走去,說道:“你還小,很多事情都不懂,皇家向來不是滋養愛情的地方,有時候你覺得愛情已經走了,可事實上它卻一直都在,就像仁睿帝與端孝皇后,他們之間有太多的無可奈何,錯過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等到驀然回首,卻只剩下悔恨與惋惜,所以才會死前許下來世之願。”
“皇爺爺,您說來世仁睿帝與端孝皇后相遇之時,還會記得彼此嗎?還會像當初他們在上元節那般擦肩而過嗎?”皇孫擔心地問道。
向仲軒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仁睿帝說了,來世在那燈火闌珊處等她,不負江山不負卿,而端孝皇后到死都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