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薄薄的重量與微緊的觸感徹底從指肚上剝離,不知為何,王凡自己也長長出了一口大氣,整個人輕鬆了許多。懷著那種使命達成後的疲倦安適以及謎底揭曉前的忐忑緊張,此二種針鋒相對的情緒,令王凡有些進退不能,最後還是輕輕嘆一口氣,緊了緊背後的行囊,悄然退回了楊暾身旁。只見玄淨和尚右手握著書卷看了半晌後,微微點一點頭,捋須輕咳一聲,說道:
“近月來,各家施主接連大駕光臨鄙寺,將山上山下都圍了個水洩不通,有說是探討佛理召開法會,有說是瞻仰鄙寺風光前來觀景,其實老衲心裡也清楚,自打那個訊息放出去,這華嚴寺便不可能再有往日清修之境,而眾目睽睽之所在,便是如今老衲手上的這本長恨歌了。”
輕頓一下,玄淨和尚挽起右臂袈裟,將此書舉起以示眾人,繼續道:
“當夜,老衲至交好友楊玄珪楊老盟主忽然造訪鄙寺,他告訴老衲,自己壽元將盡,命不久矣,然而這些年為遵當年皇宮之約使得當今中原武林一片亂象、百廢待興,他於心不忍,想在最後為世人留下自己的盟主信物長恨劍所在,得信物者,即為下一任中原武林盟主。當時,他用了半個時辰,掌握了老衲自創的獨門武功,‘青燈法門功’,此功可自丹田真氣中攫取一縷,透過執行周天,於體外以一抹青焰的外相顯現。”
說著,玄淨和尚直起右手食指,只見指尖處一陣輕微的氣息波動,隨之一道淡青色的火苗自其中懸空而生,無比纖細微小,卻也格外神妙奇異:
“修者可以透過控制這縷內息的大小而調整青焰的燃燒,小則如此,大則——”
驟然間,玄淨和尚猛地握緊書卷,只聽“鋥”的一聲,他的整隻右手都忽的騰起青焰,瞬間覆蓋燃燒了整本長恨歌!見此異狀,先前一直保持泰然如一的那些各派掌門立刻站起身來,驚詫莫名又怒不可遏,一個呼吸間,便見有數隻手伸去要去搶奪那尚未被徹底灼燒成灰的殘餘!
然而只見玄淨和尚只是輕輕抬起左手一掌反手撥去,便仿若有一陣勁風猛烈穿堂而過,剎那間便將那些起身爭奪的各派掌門盡皆推按回椅上,動彈不得!而如此輕描淡寫的一掌便降服了當今武林中堪稱是各家武道執牛耳者的玄淨本人,卻是若無其事般淡淡一笑,繼續道:
“——大矣。諸位莫急,且聽老衲說完:這‘青燈法門功’還有一個效用,便是隻要掌握好青焰的程度,就可以在各種材料上留下旁人無法察覺的痕跡,而這類痕跡也只有用同樣的青焰進行灼燒過後,才能完全顯現。當時楊老盟主,便是在這長恨歌的其中一頁上,以青焰寫就了那柄長恨劍的藏匿地點,因而現在,只待老衲將其他無用的書頁燒盡,那條訊息便會自然而然呈現出來了。”
眾人聞言,這才鬆了一口氣,全部坐會椅上,除了其中兩三人向著那位看似平平無奇的老和尚投去幾抹驚異的眸光外,所有人都死死盯向他手中那捲越燒越薄的書冊,只有王凡在聽到這番話後,臉上閃過一陣詫異與遺憾的神色,顯然是為這本長恨歌損毀而有些不捨。
青焰升騰燃燒,愈發雄烈,儼然有種就這般生生不息地一直持續下去的架勢,只是烈火再如何兇猛,若是到了無根無緣之所,終究還是會漸熄漸滅的。除了那寫著資訊的一頁外,此冊的其他書頁材質並不如何堅韌耐燒,不過片刻時間,就見那薄薄的長恨歌卷,已然被燒卻大半,終是到了只剩下最後一頁之時。
可惜,那股內力浸染下的書頁固然無法損毀,但其上的墨痕已然被燒得焦黑不堪,湊上前去的王凡細細辨認片刻,卻也看不出其上記載的是哪一段哪一句,無奈地搖搖頭,將注意力隨他人一樣徹底放在了謎底的揭曉之上。
火勢小了很多,而殘存的那一頁上,像是被反覆灼燙後最終經受不住的某種精靈一般,漸漸的,終於有青痕顯現,玄淨和尚將書頁放在香桌之上,任眾人圍觀:一橫兩豎交織為一對十字,其下又平添數道痕跡,而後右處忽見有一道斜意自邊角起,大辣辣砍出一撇刀意,其下則是雙刀並重,打花紋一般砍出一個大大的叉號來。這些圖案清晰無比,卻看得眾人云裡霧裡:
“這麼大的字?這怎麼會是地點的資訊?”
“是地圖!一定是地圖!”
“不對不對,是地圖又怎麼連一個點的參照都沒有?這怎麼找!”
……
一橫兩豎,又是一橫,其下一個冃字,右邊則添了個端正的“攵”旁。
“這不是……一個‘散’字嗎?”
石破天驚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王凡以為自己說錯了話,不由得害怕地向後縮了縮,卻聽得沉默良久的玄淨和尚忽而開口道:
“王施主,老衲冒犯問您一句……”
“那另一冊長恨歌,如今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