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搖頭,說它們回到這裡後,會變成那個人生前最喜歡的一種動物。
如此一來,我覺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蟻人的重生還是隨機的。如果是對於死掉的那個人而言,他們心中最喜歡的動物是特指的,但是對於僅憑血腥獵殺人的它們來說,回到靈域空間後會變成什麼,就跟開盲盒一樣。
水墨道,“其實這次行動沒什麼危險係數,不管它們的重生體是什麼,都跟平常動物的攻擊性一樣,這次練的是心態。”
“怎麼說?”我不解。
“你想象一下,一個可愛溫順的小貓向你走過來,然後在你的腿邊來回磨蹭,你不能摸它也不能抱它,你要想的是,應該掐死它還是應該直接把它的頭擰下來,這是不是看似跟以往的遠狩原則有些不一樣?”
我點頭,“的確難以下手。如果我真殺了那麼多沒有攻擊性,又沒有反抗能力的動物,今晚一定會失眠。”
“光這樣就會失眠了?”水墨道,“二重體都讓你這麼煎熬,那接下來的一重體怎麼辦?”
“一重體?”我頓了頓,問道,“蟻人要殺兩次?”
“聰明!”水墨道,“螞蟻,人類,動物,這三個身份是在它們體內重合的。螞蟻和人類是它們的一重體,動物是它們的二重體。二重體死後,它們會以人形現身,就是被它們吞食的那個人的樣貌,挖出它們的心臟,這事就算完了。”
我不敢相信的看著水墨,“殺人挖心?”我全身的毛孔都在抗拒。
“挖心說對了,殺人?它們已經算不上是人了。而且一重體是有攻擊性的,你不殺它,它就會來殺你。”
遠狩那麼多次,從來沒想過要去做挖人心的事。豪豬是我遇到的唯一有人形的惡靈,那次我掏出了它們的心臟,但也是在它們靈態的時候掏的。如果當時它們是以人形站在我面前,我是絕對不會有勇氣做出那樣的事的。
卓憬在後面冒了個頭,“白一,你看到的不過是一具有攻擊性的屍體,不解決掉留著幹嘛?”
“熊孩子這句說到點子上了。”水墨道,“那些人早就被螞蟻吃了。”
人被螞蟻吃了。很長一段時間,這句話一直在我耳邊飄蕩著,不禁覺得荒唐可笑。
人類沒有最快的速度,最發達的肌肉,最強勁的力量,我們憑藉自己的智慧,成了這個世界上的最優勢物種,甚至還大言不慚的稱自己沒有天敵。
我們自欺欺人的以為自己站在了食物鏈頂端,不曾想,有一天居然會成為那些小到被我們忽略遺忘的螞蟻的食物。
更諷刺的是,它們並不屑成為所謂至高無上的人類,它們踩著我們的殘軀只為了擺脫渺小,獲得第二次生命。
我們被吞食,還要被藐視,這個世界怎麼了?
但是細想想,人類真的有那麼無辜嗎?
先侵略,再殘殺,接著食用,最後無視這些行徑……蟻人的這一套重生步驟,好像也是人類曾做過,和正在做的事。
雖然它們一生中只有一次戕害,但是用這樣殘忍的行徑來實現自己的茁壯血夢,終究是要付出代價的。它們為了私慾傷及他人性命,是不是也想過有一天,它們會以痛閾值更低的身體死去?
一個人死了,並不是一個故事的結束,而是另一個事件的開始。我們這次的遠狩,正是要將那些已經被翻篇了的人生,再給他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