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回、劉海開宗正一門,太白初遊敬亭山
嘴裡雖然這麼說,但人已自覺的離青帝數丈開外不再靠近,剛才伸手拍肩是梅振衣所做的試探,如果是那位拽拽的小仙童清風的話,也許會沉臉皺眉,甚至會一袖子把他打飛,但不會是青帝這樣無形無聲之威勢退人,看來果然不一樣了,梅振衣也在暗自嘆息。
一路無話,又回到了蕪州,穿越十里桃花道走向敬亭山,故地重回物是人非,去的是清風,來的是青帝。
山門前,有一人身姿英武,迎面跪拜於地道:“晚輩梅毅,恭迎青帝,祝賀您修為精進求證來處真容!”
梅毅也隨鍾離權去浮生谷雲端觀法了,以他的修為見知,尚未成仙,也不知天刑雷劫為何物,當然也不瞭解青帝求證的何種修為,只是知道了發生的事情。梅毅曾得清風指點,接連破妄心、真空,清風還特意關照梅振衣,給梅毅留下一枚大羅成就丹助他歷劫。
如此說來,梅毅雖未正式拜清風為師,也算這位仙童的有緣傳人了。梅毅對待青帝的態度與明月是完全不一樣的,還像對待清風那樣尊敬,青帝本就是修為更進的清風,至少從梅毅的角度看來是如此,也應當如此。
青帝停下腳步神色未變,受了梅毅這一拜,語氣稍顯舒緩道:“梅毅將軍,你曾有惠於我,點化你修行也是應當。但你這一世為人過於剛強冷酷,缺見素抱樸之心,在紅塵是能立功業之人,卻與仙家道遠。這些年雖知息心養氣,成就出神入化,但成仙頗為不易,至少還要修行百年。劫數莫測,須好自為之。”
說完話一揮袖,隔空將梅毅扶起,繼續舉步入山,梅毅恭恭敬敬待立道旁。
青帝開口時伴隨仙家妙語聲聞,卻是一段道祖留在人間的話——人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強。草木之生也柔弱,其死也枯槁。故堅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強則不勝,木強則折。強大處下,柔弱處上。
這麼簡單的神念,梅毅“聽”的很清楚,梅振衣當然也聽見了,追上山路問道:“仙童對梅毅談強弱之道,那麼你銳意鑿階登上九天玄女宮峰頂。又是何種做為呢?”雖然不再動手拍他,梅振衣繼續拿話刺青帝。這位金仙的威儀,沿途鬼神退避,也只有梅振衣這種人才敢始終糾纏,不論是清風還是青帝。梅振衣在他面前一向如此。
“梅振衣,你也真能揪扯,我談的是梅毅修行。”青帝答道。
梅振衣:“我問的是仙童您地行止,既談太上之言。那就解釋幾句又何妨?”
青帝還真拿他沒辦法,開口反問道:“我是怎麼下山的?”
梅振衣嘆了一口氣:“你雖破了九天玄女的**力,但明月不肯跟你走,你沒法不下山。”
青帝再度沉默了,進入敬亭山後沒有施展神通,而是一步步如常人般沿山徑而行,入山不遠是一片茂盛的竹林,周圍有野桃與野粟還有一片山核桃。竹林中東側有一條分支小徑,疏影掩映間露出綠雪神祠。
綠雪雲鬢高挑一襲翠綠長裙,站在竹影中就似山水畫中的一抹神韻,向著青帝盈盈行禮道:“敬亭山神綠雪,迎上仙回府!”
綠雪一見面就“認識”青帝,梅毅已經對她說了事情的經過,而且她身為山神自有更奇異的神通感應,她感應到的並不是青帝地心境與真容。而是與清風一般的修行和法力。山中的神木林就是清風依託綠雪原身以天地靈根妙法開闢。
青帝朝綠雪微微點首,在她面前並未流露那種無形的威勢。金色的眸子裡有一絲安慰之色。他沒有說話,或者說話了而梅振衣沒聽見,就見綠雪起身時似乎也有了變化,髮絲與衣袂飄動間恍然與山川風情一體。
綠雪本就是敬亭山神,修為與此山地氣靈樞一體,梅振衣怎麼還會有這種“新”感覺呢?因為再看眼前的敬亭山色時,仙家神識中綠雪的神韻氣息似無處不在。該怎麼形容?你是否經歷過那樣一種場合,很大的地方很多地人,但你無形中就會注意到一個人,所有人都會不自覺的注意到他,彷彿他無處不在。
梅振衣突然反應過來,青帝剛才施了法術,讓綠雪的神識不再依附於神祠中的神像上,但她仍是山神,以整座敬亭山為神用,或者說整座敬亭山就是綠雪神祠。當年智詵禪師以加蓋人皇印法旨封綠雪為山神,引綠雪神識依附於神像之上與整座敬亭山地氣靈樞一體。
清風當時現身與智詵鬥了一場卻沒有結果。如今來看,青帝不僅勝了智詵的法術,還化解了當年那道法旨,卻沒有損傷綠雪一絲一毫。他是怎麼做到地呢?別忘了人皇印就是上古青帝的遺物,如果天下還有一個人能做到的話,就是眼前的青帝了。
綠雪剛剛見到青帝時,雖然恭謹,但梅振衣地通明法眼看的很透,這位小樹精心中有一絲訝異與不知所措,甚至還有一絲驚懼,站在竹影中不敢上前。青帝施此法術,綠雪心中的驚懼消散於無形,口中稱謝欲跪拜,青帝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臂道:“不必拜我,本應如此。”
梅振衣轉頭看著起了微妙變化的敬亭山色,就這麼一愣神間青帝已消失不見,他進了神木林把梅振衣擋在了洞府之外,不再聽他的糾纏之語了。去九天玄女宮轉了一圈終於回到了原處,梅振衣陪清風的“任務”也完成了。
他望著敬亭幽谷中不知名的某處,莫名有些傷感,開始懷念起當年那位仙童清風來。
一陣山風吹來,風中伴隨著青帝地神念:“梅振衣,多謝你陪我走這一路,我真的很感激!你且回,有我在此。諸天仙佛不會再擾蕪州,你若在仙界有事,可來請我相助。”
青帝回敬亭了,除了明月不在之外彷彿沒有什麼變化,但不知不覺中的變化還是有的。當年清風與明月被梅振衣帶回蕪州後,此地一直是個無形漩渦的中心,各路高人不斷地涉足蕪州生出種種事端,以梅振衣與善無畏演法為**。
但清風求證青帝后。蕪州突然“平靜”下來,不論此地立了各教多少座道場,俗世凡人們起什麼樣的爭端,但諸天神佛似乎都變“老實”了,有大修為的妖魔鬼怪都不會在此地生事,已在蕪州立道場地諸位高人也變得安分起來,誰也不再主動起刺。
世俗凡人並不知道這些事,就連青漪三山門下那些晚輩弟子也不瞭解事情地經過。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連清風都沒聽說過。倒不是梅振衣藏私不傳仙家玄妙境界,而是講也沒用,不如不知。
青帝仍立洞府於敬亭山,卻沒有多少人見過他,除了鍾離權偶爾入山拜見這位仙友。鍾離權雖已求證金仙成就。平生卻另有兩件得意事:一是揀了孫思邈地便宜收了梅振衣這麼一位出色的弟子,二是交遊廣闊,與各路仙家結緣,在仙境與崑崙仙境地人脈比他的大神通更廣。